三日后,苏州,胥门外码头。
晨雾如纱,笼罩着千年运河的终点。橹声欸乃,船只如梭,码头上扛包的苦力、叫卖的小贩、迎来送往的旅人,构成一幅喧嚣而充满烟火气的画卷。
“福顺号”在晨雾中缓缓靠岸。林默第一个踏下跳板,青灰棉袍让他毫不起眼地融入了人流。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眼神比七日前更加沉静锐利,如同被磨砺过的刀锋。
经过运河上那惊魂一夜,庆喜班的人看他的眼神已带上敬畏与疏离。班主刘三庆在下船时,曾悄悄对他拱手,低声道了句“多谢先生救命之恩”,便带着弟子和戏箱,匆匆消失在码头上的人潮中,不敢与他有过多牵扯。
林默乐得如此。他此行的目的,本就是暗中护卫,查明“百目鬼”的真正意图,而非与戏班绑在一起成为明靶。
他没有立刻跟踪刘三庆,而是先在码头附近找了家早点摊子,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,慢条斯理地吃着,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扫视着周围。
运河上的袭击失败了,“百目鬼”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苏州是他们的地盘之一,必然布有眼线。刘三庆一行人目标明显,很容易被盯上。
果然,没过多久,他就发现了异常。
两个穿着短打、看似在等活计的汉子,目光不时瞟向刘三庆等人离开的方向,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后,便一左一右,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。他们的动作很自然,混在人群中极难察觉,但林默受过专业训练,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步伐节奏与真正苦力的差异。
除了这两个,他还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卖菱角的小姑娘,挎着篮子,嘴里哼着苏白小调,视线却也有意无意地扫过刘三庆的背影。
至少三拨人。
林默放下碗筷,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,起身汇入人流。他没有直接跟上刘三庆,而是选择了一条平行的巷道,凭借记忆中信笺标注的庆喜班预定落脚点——闾门附近一家叫“悦来”的老客栈,迂回前进。
苏州城的巷道比金陵更为曲折幽深,白墙黛瓦,小桥流水,看似诗情画意,实则暗藏杀机。每一扇紧闭的木窗后,每一座拱桥的阴影里,都可能藏着窥探的眼睛。
他刻意放缓脚步,灵觉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周蔓延。经过运河一战和七日苦修,他对“影”的感知愈发敏锐。他能“听”到墙壁内部潮湿水汽的流动,“看”到阳光照射下地面阴影的细微扭曲。
就在他即将拐入通往“悦来”客栈的主街时,一股极其隐晦的、带着淡淡胭脂水粉气的阴冷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