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日。

沧溟能站了。不是昨天那种躺着，是站着。靠着石台，扶着那光，站了半炷香。半炷香，不长，但比前天强，比大前天强，比——强。

芦笙站在旁边，看着他。看着他满身的伤，看着那些还在渗血的地方，看着他那双还不太稳的腿。然后开口：“能站了？”沧溟点头：“能站了。”“能走吗？”“不能。”“能打吗？”“不能。”芦笙笑了：“那就不打，先站着。”

沧溟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但他看着芦笙的眼神里，有东西——那是被允许的确认。

那光——石台——在旁边，光丝轻轻垂着。有几根，一直碰着沧溟的腿。不是碰一下就走，是一直碰着，像在扶着他，像在告诉他：别倒，我在。

换岗的战士来了。老查和小满。老查的刀断了，但还别在腰间。小满的木头，还握在手里。他们走过石台时，脚步放慢了，看见沧溟站着，老查的眼睛亮了：“战首！你能站了！”沧溟点头：“能站了。”“走两步？”沧溟看着他：“走不了。”“那就不走，先站着。”沧溟又看了他一眼——和看芦笙那一眼一样。

正午。墨曜来了。他走到石台边，看着沧溟站着，然后坐下，坐在芦笙旁边，沉默，很久的沉默，然后开口：“七十年来，我见过很多人站起来。有的站了一天，有的站了三天，有的——再也没有站起来。你——”他看着沧溟，“会站起来的，因为有人扶着，有它扶着。”他看了看那光，看了看那些光丝，看着它们一直碰着沧溟的腿。“扶着，就不会倒。”

傍晚。人来了。三十九圈，都坐满了。他们坐下，做自己的事——擦刀、整理、修补、雕刻、低语、聊天、沉默。和每天一样，但今天，他们一边做自己的事，一边看着沧溟，看着他站着，看着那光扶着他，看着他在恢复。没有人说话，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：他好一点了，明天会更好。

老查坐在第一圈，擦着那把断刀。擦着擦着，他忽然抬头看着那光：“石台，战首什么时候能走？”那光沉默，然后一根光丝伸过来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那碰里有一句话：不知道，但会走的。老查看着那碰，看着那光丝轻轻触着他的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好，那我们就等着，等着他能走的那天。”

小满在旁边也抬起头看着那光：“石台，木头什么时候能刻完？”那光沉默更久，然后另一根光丝伸过来，轻轻碰了碰木头。那碰里有一句话：等你好了的那天。小满看着那碰，看着那光丝和木头一起颤着，然后笑了：“好，那我快点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