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能在战场上用石灰粉破毒烟,用驮架改运粮路线,连尉迟烈都说你是‘半个将军’。这样的人,谈何天真?你只是不愿被规则困住。”
我心头微颤,被人看穿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被看得如此透彻,还依然被接纳。
“可我还是怕,”我终于说出那句话,“怕自己走得太快,回头发现没人跟上;怕设计的东西超出这个时代,反而招来毁灭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抬起手,我以为他要说什么,却见他只是拂去我肩头一片碎草屑。动作极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
“那就让我走在你后一步。”他说,“你开路,我断后。若有人攻你背后,我替你挡。”
我没说话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机械臂内核微微发烫,仿佛在回应心跳频率。
下山时,我们走得慢了些。脚步声在石道上交错,不再刻意保持统帅与幕僚的距离。转过一道弯,前方传来铠甲轻碰的声响。赵岩提灯巡夜,远远看见我们,立刻停下,行礼时目光低垂,嘴角却藏着一丝笑意。
“将军。”他声音平稳,却多了一句额外的话,“属下已命人温了姜汤,在账外小炉上煨着。”
萧景渊点头,未多言。赵岩退开时,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。
快到主营时,我欲行礼告退。他忽然伸手,扶住我肘腕。掌心温热,力道很轻,却让我顿住。
“明日晨议,不必太早起身。”他说完,松手,转身离去。
我站在原地,望着他背影融入夜色。那一瞬,我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不是身份,不是立场,而是心底某根绷了太久的弦,悄然松了一扣。
回到帐中,我卸下机械腰带,取下发饰放在枕畔。铜齿轮泛着微光,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。我躺下,闭眼,却感觉不到疲惫。耳边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,像一句承诺,又像一句确认。
而此时,萧景渊书房烛火未熄。
他坐在案前,军情简报摊开未阅,只将玉扳指在指间反复轻转。窗外寒风拍打窗棂,他忽然提笔,在一页空白密笺上写下一行小字:“守此心者,唯她一人。”
墨迹未干,他吹灭烛火,起身立于窗前。月光照进空荡书房,映出他孤影独伫。
主营内外,万籁俱寂。唯有两座营帐,一盏灯刚熄,一盏灯未燃。
风卷起地上一片烧焦的图纸残角,上面残留着半行公式,末尾符号歪斜断裂,像一句未写完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