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悬在鼻梁前一寸,停了半息。
我收回手,指腹蹭过眉心,压住额角突跳的神经。药渣还在小几上,颜色比半个时辰前更深了些,边缘泛出青灰。我盯着它,像在看一份未解的工程图——成分、反应路径、代谢曲线,脑子里自动推演着毒理模型。
门外脚步声变了。不再是小桃那种轻快带点慌的节奏。这一步落下,地面似震了一瞬,又极稳,像是刻意控制力道,却仍透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。三步,停顿,再两步。来人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推门。
我闭眼,呼吸放长,胸口起伏变得绵软无力。眼皮轻轻颤动,像是刚从昏沉中挣扎出来。右手悄悄压住左手腕,防止那该死的习惯再次暴露。舌尖抵上颚,刺激三叉神经,让面部肌肉不至于僵硬。
门开了。冷风卷着霜气扑进来,窗棂“咯”地响了一下。那人没说话,只站在床前三尺,不动。
我能感觉到视线落在我脸上,从眉骨到鼻梁,再到唇角,一寸寸扫过,像探针在检测结构偏差。空气里有股极淡的寒意,不是来自天气,而是某种内息运转时逸散的能量波动。袖口微动,金属轻碰的声响——是玉佩?还是机关?
我没睁眼。
他站了三息。也许更久。时间被拉得黏稠,像在等一个信号。
我忽然咳嗽起来,肩头抖动,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喘。借着这动作,我把脸侧过去一点,避开正对。右手仍压着左腕,指甲掐进皮肤,用痛感锚定意识。
“皇叔?”声音沙哑,尾音发虚,带着刚醒的迷茫。我没看他眼睛,只让视线缓慢上移,落在他眉心那道浅痕上。那里有旧伤,细微如线,是少年时刀剑留下的。
他没应。
但我听见玉扳指在拇指上转了一圈,轻微的摩擦声,像齿轮咬合前的预动。
“你可知我为何来?”他终于开口,语调平得没有起伏。可话音落下的刹那,屋内温度骤降。窗纸结出细霜,自下而上爬行,像某种生物在窥视。
我知道他在测我的反应。
原主林夏,胆小怯懦,见了皇族长辈连头都不敢抬。若真是她,此刻早该瑟缩发抖,或哭求饶恕。可我没有。
我闭眼,睫毛轻颤,再睁开时眼底泛起水光——不是装的,是泪腺调控技巧,通过压迫颧骨下方神经节点诱发生理泪水。我望着帐顶,嘴唇微动:“只记得图纸还没画完……”
复述的话,制造记忆断续的假象。把异常归因于神志不清,而非魂魄更替。
他眸光微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