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灌入废弃的净口堂,卷起地上的尘埃与腐朽的气息。
这里曾是剥夺声音的囚笼,今夜,却要成为亡魂归言的祭坛。
柳青瑶将那把通体乌沉的“命弦琵琶”平置于早已备好的祭案上,案前,正是《净口录》副册中记载着“声奴唤魂法”的那一页。
唤魂、醒忆、断契。三音阶,三道血,三步仪式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右手握紧手术刀,左手掌心向上,刀锋划过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。
鲜血,殷红而滚烫,争先恐后地涌出。
她倾斜手掌,将第一滴血精准地滴落在琵琶最细的那根弦上。
“嗡——”
血珠触弦的瞬间,整把琵琶发出一声悠远绵长的嗡鸣。
那声音不似金石,反倒像遥远时空中传来的一缕叹息。
紧接着,一段破碎而稚嫩的童谣旋律,竟在柳青瑶的脑海中自行响起,那是她和姐姐沈玉柔幼时在后院花树下,背着所有人哼唱的调子。
记忆被唤醒,魂魄初归。
她稳住心神,移动手掌,让第二股血流淌向中间那根琴弦。
血色浸染,琴弦震颤的频率陡然变得激烈。
琴腹那乌沉的木面上,竟如水波荡漾般,浮现出一幅流动的光影。
画面中,是她们的父亲,柳御史。
在被押赴刑场的前一夜,他将一枚断成两半的玉簪塞进了长女沈玉柔的手中,声音嘶哑却决绝:“替为父听着,听着这个世道……有没有变好的一天!”
画面一闪而逝,琴身的震动却愈发剧烈,仿佛不堪重负。
该断契了。
柳青瑶咬紧牙关,将流血的掌心对准了最粗的那根主弦。
当血珠滚落,即将触碰到琴弦的刹那——整把琵琶猛地一颤,仿佛有某种强大的意志要从木头深处挣脱出来,抗拒着这最后的仪式!
“姐!”柳青瑶低喝一声,眼中迸发出不容置疑的决绝,毅然将掌心狠狠压下!
嗤——
鲜血与琴弦接触,发出一声类似烙铁入水的声响。
整把琵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啸,那啸声穿透耳膜,直刺神魂!
柳青瑶只觉眼前一黑,几乎要昏厥过去。
也就在这一刻,琴身之上,竟缓缓渗出一滴滴淡红色的液体,如同凝固的血泪,顺着木纹无声滑落。
琴,哭了。
仪式完成了,可姐姐的声音,并未如期而至。
“柳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