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眼已经恢复了些许视力,能在黑暗中视物。
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解开油纸,翻开了那本散发着陈腐气息的狱册。
第一页,赫然记载着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。
“编号十一,沈玉筝,主母侍读。罪名:言语悖逆,蛊惑人心。施以寒镜洗心之术七日,终缄口不语,心魔尽除。”
“心魔尽除……”柳青瑶的手指抚过那冰冷的四个字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他们连我母亲的名字都不放过……还给她安了这样一个‘罪名’。”
“这本册子,原藏于锦衣卫北镇抚司最深的密档夹层,”陆远洲低声道,“我祖父用油纸裹了它三十年。他临终前说,有些错,活着时不敢认,也认不起。只能留给后人,或许还有翻案的一天。”
柳青瑶合上册子,没有再看他。
次日,冰砚堂废墟之上,一座崭新的祭坛被重筑起来。
柳青瑶召集了京城最好的工匠,将那七十三具重新拼合的骸骨装入陶坛,按照她们各自的生辰八字,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形。
每一只骨灰坛前,都立起了一块崭新的小木牌。
柳青瑶亲手执笔,用最浓的墨,将她找回来的名字,一个一个,工工整整地写了上去。
林婉儿,周秀英,陈采莲……沈玉筝。
夜幕降临,小蛾领着那群曾经失语、如今眼神中已有了光亮的孤女,每人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,绕着祭坛缓缓而行,将灯笼一一挂在那些木牌之下。
当小霜颤抖着手,将最后一盏灯笼挂在“沈玉筝”的牌位前时,天地间呼啸的狂风,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。
连绵数日的阴雨,也奇迹般地止歇。
万籁俱寂中,远处那口被众人视为不祥的枯井深处,竟幽幽地传来了一阵歌声。
那歌声空灵、飘渺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,正是柳青瑶记忆深处,母亲最爱唱的那支江南小调。
“月儿弯弯照九州……”
众人惊骇驻足,面面相觑,以为是鬼魅作祟。
唯有柳青瑶,缓缓转过身,望向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她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无尽的孺慕与悲伤。
她缓步走向井口,任凭脚下的碎石划破肌肤,用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接上了下一句:
“……几家欢乐,几家愁……”
歌声落处,井壁之上,竟凭空浮现出层层叠叠、密密麻麻的血色手印,仿佛曾有无数女子,在这里拍打、呼救,直至力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