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式结束,人潮散去。
柳青瑶独自站在高台之上,目光落在程铁衣肩头那件旧袍上。
风吹过,一处用黑色丝线缝补的针脚,微微翘起,露出底下斑驳的血色。
她看着那处磨损,眼神深邃,仿佛在思索着什么。
这件承载了太多故事的袍子,它的破损,亦是历史的伤痕。
这样的伤痕,不该被遗忘,却需要用最懂得敬畏的手,去细细缝合。
天,终于亮了。
“铁衣,”柳青瑶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将这件袍子,送去皮市巷孙五爷那里。”
程铁衣一愣,随即领命,小心翼翼地脱下那件比千钧还重的飞鱼服,郑重地捧在怀里。
皮市巷深处,孙五的铺子一如既往的昏暗。
当程铁衣将那件缀满补丁的袍子放在案上时,这位为宫里缝了一辈子皮具的老皮匠,浑浊的老眼骤然一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他枯槁的手,如同抚摸一件稀世珍宝,颤巍巍地划过每一块补丁。
他的指尖在一块、两块、三块颜色稍浅的布片上停顿了许久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“是阿大、小三、还有……还有老七的……”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,“这不是他们的常服!这是他们的寿衣!”
程铁衣心中一凛。
“他们不是替身!”孙五猛地抬起头,眼中迸射出积压了一生的恐惧与悲愤,“他们是祭品!是献给锦衣卫这尊吃人神像的祭品!”
他猛地将袍子推开,连连摆手,仿佛那是一件沾满剧毒的邪物:“不补!不补!这袍子早就该烧了!穿上它的人,连魂都碎了,还补什么?补不回来的!”
就在此时,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“孙五爷,补不回魂,但能补回规矩。”
柳青瑶走了进来,她手中没有提那盏骇人的人骨灯笼,只拿着一卷细密的黑丝线和一个针包。
她将袍子重新铺平,目光锁定在那处最大的裂口上——正是当年沈玉柔从陆九洲身上亲手撕下的那一角。
在孙五和程铁衣震惊的目光中,柳青瑶亲自捻起针线,穿针引线,动作熟稔而精准。
她用的,是“回文锁边”法。
针尖刺入布料,拉紧,回旋,再刺入,每一针都严丝合缝,既坚固又平整,仿佛不是在缝补,而是在重新编织那断裂的经纬。
她低着头,声音轻得仿佛只说给自己听:“我补的不是布,是规矩断掉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