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天的黎明。
龙虎山的老槐树下,大林薇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整整一夜。她坐在青石台上,脊背抵着粗糙的树干,双手合拢在膝头,掌心贴着那枚一夜未眠的种子。
银白与彩色的光芒持续脉动着——不是平时的平稳,而是一种急促的、焦虑的、近乎呼唤的频率。
“他还在挣扎。”大林薇轻声说。
不是问句。她能从种子的脉动中感知到那扇门背后的状况。
门的表面,三道纹路依然亮着。第一道锚定之纹稳定如恒星,第二道承载之纹深沉如海洋,第三道回归之纹——依然闪烁不定。
像风中残烛。
像溺水者伸出水面又沉下去的手。
“他的新本质正在抗拒回归。”门的守护者的声音从虚空传来,平静如亘古寒冰。“每一次靠近,就被弹开。每一次尝试,就迷失得更深。”
“他还能撑多久?”
“取决于他自己。”
“但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”
大林薇握紧种子。她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,骨节微微颤抖。
一百六十二年了。
她守了这枚种子一百六十二年,从未像现在这样希望它做些什么。
但她知道,种子已经做了它能做的一切——呼唤,等待,呼唤,再等待。
剩下的路,必须望归自己走。
望归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虚无中徘徊了多久。
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。他只能通过掌心肌肤传来的微弱脉动,感知到“外面”还有人在等他。
但那个人是谁?
他不记得了。
他只记得一个苍老的面容,满头的白发,清澈的眼神。但那个人的名字,他叫不出来。
他只记得一枚银白与彩色的种子,会对他轻轻跳动。但那枚种子和他有什么关系,他理不清。
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叫什么。
“望归”——那是谁给他取的名字?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?
“望归”……盼望归期……
他在盼望谁的归期?
他的文明吗?
他的宇宙吗?
还是……
一个他再也想不起来的人?
他低头,看着掌心那枚银灰与暗金的种子。它还在脉动,微弱但固执,像第一百七十二亿年来从未熄灭的、最卑微的希望。
“你为什么还在等?”他问它。
种子没有回答。它只是继续脉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