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归在龙虎山的第十七夜。
他照例在子夜时分醒来——在他的文明,这是集体推演危机模型的时间,他一百七十二年的生物钟无法轻易更改。
窗外月色如霜。
他起身,赤足走到老槐树下。
大林薇不在。转化印记温和地脉动着,两朵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他站在树下,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然后,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从外界传入,是从掌心——那枚银灰与暗金的、濒死的种子——传来的。
“你……也在等吗?”
望归低头,凝视掌心。
种子的脉动频率从濒死的缓慢,变得微微急促。
它不是对他说话。
它是对另一枚种子说话。
他抬头,望向老槐树下那朵银白与彩色交织的光。
它依然均匀脉动,平稳如地球的呼吸。
但不知是不是错觉,它的频率中多了一丝极轻微的波动。
像惊醒。
像回应。
像欲言又止。
“等……”银白与彩色的种子没有形成完整的意识波动,只是模糊地、梦呓般地回应了。
“等春天。”
望归屏住呼吸。
这是他第一次,感知到另一枚种子的“意识”。
不是最初平衡者的遗留信息,不是预设的回复程序。
是种子自己在说话。
“春天……什么时候来?”银灰与暗金的种子问,带着一百七十二亿年等待的疲惫,也带着一百七十二亿年从未熄灭的、卑微的、固执的希望。
银白与彩色的种子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继续脉动着。
平稳,恒定,永恒。
像在说: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会等下去。”
“你也别放弃。”
望归站在原地,很久很久。
月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。
他的眼睛,第一次有了某种一百七十二年来从未有过的情绪。
不是平静。
是动容。
翌日清晨,大林薇照例来树下“上课”。
望归依然坐在昨天坐的位置,依然看着昨天看的那些东西——树、花、云、蚂蚁。
但大林薇一眼就看出了不同。
他掌心的种子,脉动频率从濒死的0.3赫兹,提升到了0.4赫兹。
微不足道的提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