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机械修配社比上次来显得更有生气了些。院子里的落叶被扫得干干净净,那几台老机床正在运转,发出有节奏的切削声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机油和金属粉末的味道。两个年轻工人正蹲在一台拆开的电机前,对照着一本翻烂的《电工手册》争论着什么,神情专注。
郑建国不在车间,而在旁边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,正对着算盘和一堆单据发愁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看到谢煜林进来,他愣了一下,随即站起身,脸上挤出笑容,但那笑容里的疲惫和焦虑却掩饰不住。
“谢工,您怎么来了?快坐。”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桌上杂乱的东西收拢一下。
“路过,顺便再来看看。”谢煜林在唯一一张没堆东西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账本,上面红字不少,“遇到难处了?”
郑建国苦笑一声,也不再遮掩,把算盘往前一推:“不瞒您说,快揭不开锅了。上季度给农机站修的几批零件,款项一直拖着,说是站里也没钱。这个月工人的工资还没着落,下个月的房租、电费……哎。”他搓了把脸,这个在部队里锤炼过的汉子,此刻被现实的窘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。
“上次您提的合作,我回去跟几个老师傅和骨干都通了气。”郑建国打起精神,说道,“大伙儿都愿意试试。我们这儿没啥别的,就是有一把子力气,也肯学。只要能有个稳定营生,让厂子活下来,让大伙儿有口饭吃,有奔头,您指哪我们打哪。”
他的眼神里有破釜沉舟的决心,也有走投无路下的最后希冀。
谢煜林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问了几个具体问题:厂里工人的平均年龄、文化程度;现有设备清单和保养情况;有没有拖欠其他债务;街道办对厂子的态度;工人里有没有特别难缠或是有其他背景的。
郑建国一一作答,很坦诚。工人普遍年轻,二十到四十岁为主,多是当初接替父辈或者从下乡回来的,初中文化居多,有几个高中毕业的。设备老旧但基本保养得当,能干活。外债主要是拖欠的工资和少量原材料款,数目不大,但对他们来说已是巨款。街道办对他们基本是放任自流,只要不闹事、不伸手要钱就行。至于人员,郑建国拍胸脯保证,都是跟着他干了好几年的兄弟,知根知底,或许有懒散的,但没有捣蛋的。
情况比谢煜林预想的要好。基础薄弱,但人员相对纯粹,有改变现状的强烈意愿,负责人也有担当。
“如果,”谢煜林斟酌着字句,决定透露一点口风,“不只是给你们活干,而是有一种更深入的合作方式,有可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