釉料。”
库房里的釉料缸冒着细密的泡,是用新采的铁红土调的,缸沿结着层暗红色的壳。阿珍用瓷勺舀了点,在阳光下晃了晃,眼里闪着光:“比上次的红更沉,像熟透的山楂。”她回头看见沈砚秋站在门口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“给你的。”
布包里是块玉佩,雕着简化的窑形,边缘被摩挲得光滑。“在北平的古玩街淘的,”阿珍的声音低了些,“摊主说这玉能安神,你总熬夜看窑温……”
沈砚秋接过玉佩,触手温凉,窑形的纹路里还沾着点阿珍的体温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玉佩塞进贴身的衣袋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老张在外面喊“开窑门了”,两人相视而笑,并肩往外走。
新窑比旧窑宽了半尺,窑壁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,是老张带着孩子们趁着他们不在时砌的。窑门口摆着排陶坯,有小石头的梅瓶,有隔壁村王婶订的腌菜罐,还有只沈砚秋偷偷捏的小猫瓷哨——猫尾巴翘得老高,像在追蝴蝶。
“点火吧?”老张把引火的柴禾递过来,眼里满是期待。
沈砚秋却摇了摇头,往窑里撒了把从北平带回来的槐花瓣:“林老先生说,烧窑要带点念想,烧出来的瓷才有魂。”他看了眼阿珍,“你先来?”
阿珍拿起火把,手微微抖着,却看得很认真。火苗舔上柴禾的瞬间,她轻声说:“愿这窑瓷,带着北平的风,带着窑场的日头,烧得亮亮的。”
火舌顺着柴禾往上爬,很快就把窑口映得通红。孩子们围着窑场唱着新编的歌谣,歌词里混着“北平”“梅枝”“窑火”这些词,不成调却格外热闹。沈砚秋靠在窑边的老槐树上,看着阿珍和孩子们笑闹,摸了摸心口的玉佩,忽然觉得,所谓远方,不过是为了更清楚地看见身边的人;所谓名气,不如窑门口这团火,暖得实实在在。
夜幕降临时,第一缕釉光从窑缝里透出来,是温润的红,像阿珍画的花苞,带着要炸开的劲儿。沈砚秋往阿珍手里塞了个刚捏的小瓷人,是个举着画笔的姑娘,眉眼像极了她:“给你的,进窑烧了吧。”
阿珍接过来,指尖碰到瓷人的瞬间,忽然抬头,眼里的光比窑火还亮:“我们给新窑起个名吧?就叫‘归窑’,不管走多远,总能回到这儿烧窑。”
沈砚秋笑着点头,看窑火在她眼里跳动,像落了两簇星星。远处的田埂上传来蛙鸣,近处的窑火“噼啪”作响,他忽然明白,最好的釉色从来不在远方的展柜里,而在这样的夜晚——有归人,有烟火,有盏等着烧透的瓷,还有个能一起看窑火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