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一直在找更好的。”

“找什么？”

“找更好的工作，更好的房子，更好的男人。找了二十年。”

小芸等着她说下去。

“每次找到更好的，过一阵就不觉得好了。又想找更好的。找了二十年，还在找。”

她抬头看着小芸。“我是不是不够好？所以一直找不到够好的？”

小芸摇头。“不是不够好。是够了。”

“够了？”

“你够了，就不用找了。不找了，就够好了。”

女人愣住了。

073坐起来。“你找的那些，都是上限。”

“上限？”

“你总觉得上面还有更好的。追到上限，上面还有上限。永远追不完。要追的是下限。”

女人皱眉。“下限？”

“只要不低于下限，差不多就行。差不多就够了。够了就不用追了。”

女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眼角有细纹，头发有白的。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
她笑了。“那我的下限是什么？”

073指着她的心口。“这里不空了，就是下限。这里不慌了，就是下限。这里不怕了，就是下限。”

女人摸摸心口。不空，不慌，不怕。

她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时候有的？”

073也笑了。“一直都有。只是你一直在看上面，没看里面。”

女人把镜子翻过去，扣在膝盖上。

“那我不照了。”

“不照镜子了？”

“不照了。照了二十年，照的都是上面。该看看里面了。”

她站起来，把镜子放进包里。

“谢谢你们。”

小芸笑了。“不谢。够了就好。”

女人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
“你们还会在这吗？”

073摇头。“不一定。够了的人，到处走。”

女人笑了。“那我到处找。”

她走远了，消失在灰蓝色的天边。

小芸躺回去。

“073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以后也到处走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去够了的地方。去不用再找的地方。去到了就是到了的地方。”

小芸闭上眼睛。

草在风里晃，很轻。

天还是灰蓝色，很淡。

远处有声音，很远，像有人在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