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“怕他们不谢了。”

小芸笑了。“谢不谢是他们的事。教不教是你的事。你教了，就够了。”

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“你多大？”

“很大了。等了三十年，等到现在。”

老周站起来，把宣传单塞回包里，又把包夹回后座。

他骑上车，脚撑踢起来。

“去哪？”小芸问。

他想了想。“去把单子发完。发完就不发了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去干点别的。”

他蹬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。

“你们真的不找工作？”

073摇头。“不找。够了。”

“什么够了？”

“活着就够了。”

老周看着他们，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
心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，很轻，像风吹过。

他摸摸那里。

“你们说，我算什么人？”

073想了想。“你算教人的人。教人的人，不用算几等。教到了，就够了。”

他笑了。

蹬车，走了。

铃声叮叮当当，越来越远。

小芸看着他消失在灰蓝色的天边。

“他会找到工作吗？”

073想了想。“会。因为他不再怕了。不怕就找到了。”

“找到什么？”

“找到自己。”

小芸躺回去，脸贴着草。

草更软了，土的味道更浓了。

远处又有人走来。

不是骑车，是走路。很慢，像在散步。

走近了，是个女人，四十左右，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。

手里拿着一面镜子，很小的那种，圆的，随身带的。

她走到空地边上，停下。

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，又看了看天。

“你们也是来听课的？”

小芸笑了。“不听课。歇着。”

女人坐下来，把镜子放在膝盖上。

“我刚才听人说，这里有人讲够了。”

小芸点头。“是我们讲的。”

女人看着她。“你们怎么够的？”

小芸想了想。“等到了就够了。等到了人，等到了自己，等到了现在。不用更多了。”

女人低头看着镜子。

镜子里是她自己，四十岁，眼角有细纹，头发有几根白的。

她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