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伞骨里的昭和雷(1 / 3)

大正十二年的秋汛来得急。程砚之攥着油纸伞的竹骨,踏过神田明神参道湿滑的青石板时,木屐齿缝里已渗进秋凉的水汽。他本是去邻町取陈记钟表行的怀表零件——那老匠人的手艺虽好,偏生总记不住新式齿轮的规格,害得他不得不亲自跑这一趟。

参道两侧的鸟居在暮色里投下浓墨般的影子,绘马堂的木牌被穿堂风掀得哗啦作响。程砚之抬头,忽觉头顶一沉。他下意识抬手护头,却触到伞面的异样:那柄湘妃竹骨、洒金面的油纸伞,此刻正从伞尖往外渗墨,黑褐色的液体顺着伞骨蜿蜒而下,在青石板上洇出蛛网似的痕迹。

“怪事。”他低骂一声,指尖刚要触碰伞面,怀表突然在衣袋里发烫,此刻指针竟开始逆向旋转,秒针倒着划过罗马数字,分针与时针绞作一团。程砚之掏出怀表,冷汗顺着后颈滑落——表盘此刻正浮起一行血字:“地脉正在反噬,速回东风站”。

街道两侧的店铺开始剥落。卖纳豆的老妪揭下草编的遮阳帽,露出的却是一张由墨线勾勒的脸,她手中的木桶不再渗出乳白的纳豆,反而汩汩流出黄铜齿轮与发条。隔壁和菓子铺的暖帘无风自动,露出后面翻涌的数据流,像被揉碎的星图,又似某种古老文字的残片。程砚之听见人群的尖叫,可回头望去,原本热闹的参道早已空无一人,只有那些“店铺”仍在崩解,剥落的墙皮下露出闪烁的光纤,木质门楣化作流动的二进制代码。

“守夜人,你的时间到了。”

沙哑的女声从伞柄传来。程砚之猛地低头,这才发现湘妃竹骨上竟刻着细小的名字——“薰子”。他瞳孔骤缩,记忆如潮水倒灌:三年前的雪夜,他在浅草寺外的桥边救过一个被追杀的女子,她自称薰子,左腕有朱砂绘的曼陀罗纹。后来她不告而别,只留下一柄油纸伞,说是“救命的谢礼”。

此刻伞柄的刻痕泛着幽光,程砚之鬼使神差地将口袋里的齿轮钥匙插进去。钥匙入鞘的刹那,伞面“唰”地张开,露出夹层中藏着的青铜罗盘。罗盘表面布满蝌蚪状的纹路,中心指针剧烈震颤,最终稳稳指向东北方——正是东风站的方向。

“轰!”

地面突然裂开。程砚之踉跄后退,眼前的景象如被打碎的琉璃:墨汁凝成漩涡,将他卷入其中。无数个“程砚之”在风暴里奔跑,有的西装革履,怀表链在胸前晃荡;有的穿着狩衣,腰间挂着武士刀;有的只剩白骨,机械齿轮在空洞的眼窝里转动。他们的面容都带着相同的惊惶,朝着同一个方向奔逃。

“你杀了我的六个妹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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