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灯笼里的浮世绘(1 / 3)

暮春的风裹着潮润的水汽漫过人形町的青石板路,程砚之站在十字路口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里的怀表。表壳是祖传的鎏金,此刻却烫得惊人——自半小时前在浅草寺求得那枚刻着缠枝莲的簪子起,这物件便频发异状。此刻链坠上的樱花簪突然散出若有似无的甜香,像谁把染井吉野的初绽揉碎了撒在风里。

他抬头望天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本该渐次亮起的灯笼铺檐角,竟垂着数百盏鲤鱼旗。猩红的鱼腹、靛蓝的鳍尾在风中翻卷,可所有旗子都朝着反方向飘动,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尾巴,硬生生拖向地面。更诡异的是,那些鲤鱼旗的影子投在地上,竟呈螺旋状往某处收拢,像被吸入看不见的漩涡。

“迷路了吗?”

清泠的女声自身后响起,程砚之转身,见穿绀色振袖的少女立在茶屋檐下,木屐叩地的声响惊飞了两只栖在竹帘上的麻雀。她梳着精致的岛田髻,发间插着支檀木簪,腰间挂着的怀表与程砚之的在款式上如出一辙,只是表盘边缘刻满了细密的樱花纹路。

“客人可是来买往生灯的?”少女走近,眼尾点着的胭脂红得惊心,“松本先生说您会来。”

程砚之这才注意到她腰间的怀表——正是石原由美提过的“阿银”。少女的瞳孔是极浅的琥珀色,在暮色里泛着蜜色的光,当他西装革履的身影映进去时,那抹琥珀竟微微震颤,像被投入石子的湖水。

“您这身打扮……”阿银的指尖轻轻拂过他西装的前襟,“倒像是从时之河对岸来的。”

话音未落,程砚之腕间的怀表突然发出“咔嗒”轻响,指针疯狂旋转后稳稳停在未时三刻。他惊觉店铺里所有钟表——墙上的挂钟、案头的座钟、甚至阿银怀表里的指针——全都凝固在这个时刻。

“请进。”阿银推开朱漆木门,铜铃“叮”地一响,混着若有似无的和歌:“浮世は夢のまた夢、時は流れ星……”(浮世如梦亦如幻,时光若逝星无痕)

门内是个极小的铺子,四壁悬着各式灯笼。程砚之的目光被角落一盏灯吸引——靛青底上绘着白雪覆盖的富士山,灯穗是月白色的山茶花。阿银捧起它时,烛火“腾”地窜起,暖黄的光映出灯罩内侧的墨汁漩涡,像团被封印的黑暗。

“第五号时间之种就在这里。”阿银的指尖抚过漩涡中心,“三个月前,歌舞伎町的匠人们开始遗忘事情。先是忘记最拿手的技艺,接着忘了亲人的模样,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。我循着时之丝找来,发现他们的记忆全被吸进了这盏灯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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