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这是试探。王婆婆在确认她是否已经识破真相——第99个干净魂,是她自己。她不是守护者,她是献祭者。
她开口,声音极轻,却清晰穿透了嗡鸣:“你不是要讲故事吗?那就讲给我听——当年你是怎么把自己献上去的?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屋内骤然安静。
瓷瓶停止震动,碎片不再鸣响,连窗外的黑雾都凝滞了一瞬。那股压迫性的声波如退潮般抽离,留下一片死寂。门缝下的影子僵住了,轮廓微微扭曲,像是被风吹皱的纸。
几秒后,王婆婆笑了。
笑声很轻,带着一丝沙哑:“好孩子,倒是比前几个聪明。可你知道吗?献上去的那一刻,我一点都不怕。我只是想看看,这窑火到底能不能烧出一个‘完整’的人。”
林知夏没接话。
她盯着门缝下那道影子,发现它的边缘正在缓慢蠕动,像是有细小的颗粒在不断脱落又重组。她想起幻象中那个跪在暗室前的身影,血滴入坛,数字“99”刻在坛身。那一刻,王婆婆不是被迫的。她是自愿的。
“那你呢?”王婆婆的声音再度传来,语气变了,不再慈和,反而透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,“你摸过那块坠子,看过那些画面,你应该知道……你不是第一个胎魂。前面九十八个,都被烧成了釉料,铺在主母的旗袍上。你是第一百零七个,也是最后一个机会。只要你走进去,火就会熄。只要你愿意,所有人都能解脱。”
林知夏的手指收紧,碎瓷片割进皮肉。
她说不出那是诱惑还是警告。但有一点她确定——王婆婆在劝她主动赴死。不是为了救谁,而是为了完成仪式的最后一环。
她慢慢抬起手,将沾血的指尖按在床板底部。木料冰冷,裂纹纵横。她顺着其中一道划过去,直到触到一小块凸起——是之前掉落的骨瓷花蕊,尖锐如刺。她把它抠出来,握在手中。
“你说火会熄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“可如果火本来就不该灭呢?”
门外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不懂。”王婆婆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不曾看着她们一个个消失,不曾听见她们在瓷片里哭。只有烧够一百零八个,封印才能松动。只有这样,主母才能回来。”
“所以你帮她?”林知夏问。
“我是她奶娘。”王婆婆答得毫不犹豫,“我喂过她奶,看过她笑。她跳窑那天,我站在外面,手里抱着她的襁褓。我知道她在里面等着我,等我把下一个送进去。”
林知夏闭了闭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