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城外,十里长亭。
旌旗招展,甲胄森然。北境新军精锐如林,肃立于道路两侧,军容鼎盛,杀气内敛。这并非迎接友邦使节的仪仗,而是炫耀肌肉、彰显力量的阵势。
沈砚并未亲自出迎,代表北境出面的是长史苏慕遮与大都督秦武。一文一武,气场十足。
远方,南朝使团的鸾驾缓缓而至。队伍中央,那辆代表着宰相威严的八驷马车华贵非凡,车帘低垂,看不清内里情形。
车驾停稳,一名随从躬身掀开车帘。一位身着紫色蟒袍,头戴进贤冠,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如古井的老者,缓步下车。他须发皆白,却步履沉稳,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、执掌乾坤的威严。正是南朝宰相,王璟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肃杀的军阵,掠过苏慕遮与秦武,未见丝毫波澜,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寻常风景。
“北境长史苏慕遮(大都督秦武),恭迎王相。”苏慕遮与秦武依礼上前,不卑不亢。
王璟微微颔首,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压力:“有劳二位。沈都督……可在城中?”
苏慕遮含笑回应:“主公已于都督府设宴,为王相接风洗尘。”
“主公?”王璟捕捉到这个称呼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,面上却依旧淡然,“看来,北境气象,果然一新。请带路。”
车驾再次启动,在北境军队“无声”的“欢迎”下,驶入临江城。
城内的景象,让久经宦海、见多识广的王璟,心中也掀起了波澜。街道整洁,屋舍俨然,往来军民虽面色略带风霜,但眼神明亮,步履匆匆,充满了一种蓬勃向上的活力。商铺照常营业,市集人声鼎沸,孩童在蒙学内朗朗读书,工坊里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……这哪里像是一个刚刚经历大战、理应残破不堪的边陲之地?分明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治世景象!
尤其是那些巡逻的士兵,装备精良,纪律严明,与南朝内部那些腐化堕落的卫所兵截然不同。还有街角偶尔可见的、造型奇特的公共取水装置(龙骨水车简化版),田间若隐若现的新式犁铧……这一切,都无声地诉说着北境在沈砚治下,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王璟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这沈砚,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。此人不仅武力强横,更精通治政,已将北境经营得铁桶一般!
都督府宴会厅,灯火通明。
沈砚终于现身,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,坐于主位,并未因王璟的到来而有丝毫起身相迎的意思。他只是微微抬手:“王相远来辛苦,请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