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有江，名“断流”。

不是真断，是水流太急，礁石太险，船行至此，十有八九要碎成木片，连带着船上人的骨头，一起沉进江底喂鱼。老辈人说，这江底沉着的龙骨，能从源头铺到入海口，每一根都缠着怨魂，风大的时候，站在岸边能听见它们哭。

断流江的源头，在连绵千里的“镇北山脉”深处。山里头藏着什么，没人说得清。有人说有会吐珠的蛟，有人说有能飞天的仙，还有人说，埋着前朝的龙脉。

前朝，是个只存在于残卷里的名字——“大靖”。

据说大靖亡的时候，最后一位皇帝没逃，带着三千亲卫，抱着传国玉玺，死在了镇北山脉的主峰上。那玉玺是块奇石，能定地脉，能镇江河，大靖皇室供奉了三百年，把它说成是“天授龙骨”。

可到头来，龙骨没护住江山，反倒成了祸根。

大靖亡了三百年，断流江的水就没清过，镇北山脉的雪就没停过。北边的蛮族隔三差五就来叩关，南边的朝堂换了三个姓氏，临江城作为扼守断流江的咽喉，城墙修了又塌，塌了又修，墙缝里嵌着的，一半是泥土，一半是骨头。

城里的人，早把生死看淡了。船工在江上讨生活，赌的是命；兵士在城头守城，拼的是命；就连那些高门大院里的老爷，夜里睡觉也得攥着刀，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被人抄了家？

但总有人信些别的。

信江里的蛟能成仙，信山里的脉能显灵，信那块丢了三百年的“龙骨”，总有一天会自己从土里钻出来，把这乱糟糟的天下，重新理出个模样来。

就像断流江的水，看着是往海里奔，其实每一朵浪花，都在回头望。

望那山脉深处，望那残阳如血里，某个还没出生的人，或是某件还没发生的事。

望一场，注定要来的风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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