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晨雾还未散尽，老周就出现在了跨海大桥的桥墩下。

他站在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，沉默许久。片刻后，他弯下腰，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，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渐渐模糊。雷振紧随其后，手里攥着一个手电筒，暖黄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狭窄的通道，也照亮了地面上杂乱的脚印与散落的杂物。

下水道里的景象，比老周想象中还要触目惊心，也和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。那些蜷缩在角落的人，有的双目空洞，望着通道顶端的黑暗发呆；有的低声啜泣，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；还有人捂着胸口剧烈咳嗽，咳声嘶哑，在空旷的通道里反复回荡。这一切，如同一把钝刀，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，钝痛绵长，挥之不去。

他当了三十多年警察，见过流离失所的困苦，见过生离死别的绝望，见过太多人间惨状。但这里的绝望，是沉寂的、麻木的，是被生活彻底压垮后，连挣扎都显得无力的荒芜。

“多久了？”老周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，打破了通道里的沉寂。

雷振轻轻摇头，目光扫过那些蜷缩的身影：“不知道。但看这里的痕迹，肯定不是一天两天，他们已经在这里扎根很久了。”

老周慢慢往前走，脚步放得极轻，他走过那个还在低头写诗的少年，少年的笔尖在卷边的本子上用力划过，字迹歪斜却坚定；走过那个蜷缩在管道旁的老人，老人裹着破旧的被褥，双目紧闭，气息微弱；走过那些围在一起分食剩饭的男女，他们动作迟缓，眼神麻木，连说话都带着气无力的沙哑。

最后，他停在了陈志远面前。

陈志远靠着冰冷的墙壁，双手抱膝，脑袋微微垂着。听到脚步声，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到老周身上隐约的警服轮廓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，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。

“别怕。”老周缓缓蹲下身，语气放得柔和，“我是警察，不是来抓你的，就是来看看你们。”

陈志远看着他，眼神里的慌张渐渐褪去，却依旧带着警惕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说一句话。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，轻轻递到他面前。烟盒已经有些皱巴巴，显然是放了很久。

陈志远犹豫了一下，指尖微微颤抖着，接了过来，指尖的粗糙与烟纸的细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老周掏出打火机，“咔哒”一声点燃，凑到他面前。陈志远微微低头，吸了一口，瞬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，眉头紧紧皱起，眼角渗出了细密的泪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