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林晓夜家而言,这个冬天最大的变化,并非天气,而是父亲林国栋的状态。
以往冬天是修车铺的淡季,天冷活儿少,林国栋常常蹲在家里抽闷烟,为来年的开支发愁,脾气也容易一点就着。可今年不同。他回家晚了,身上却不再只是洗不掉的机油味,偶尔还带着点更精细的金属加工后的清冷气味,以及……一丝掩不住的、带着满足感的疲惫。
饭桌上,菜色依然算不上奢侈,但明显更稳定丰盛了。母亲王秀芹抱怨物价的声音少了,偶尔还会给林晓夜塞点零花钱,让他“买点正经学习用的”。林晓夜问起来,林国栋难得没有板着脸,反而呷了一口便宜的白酒,脸上泛起红光,话也多了。
“都是你伊叔叔,”林国栋语气里带着难得的、近乎得意的熟稔,“楚胜这人,实诚,有门路!”
原来,安宁的父亲伊楚胜,身为工程师,时常能接到一些来自市中心、甚至更远地方的“私活儿”。不是那种大型项目,而是一些精密仪器的小型维修、改装,或者特定零部件的定制。这些活儿要求高,时间紧,报酬也相对丰厚,但正规大厂要么不接,要么流程太长。
“你伊叔叔手艺是没得说,理论也硬,”林国栋比划着,“可他一个人,有些需要体力或者特别耗时的基础加工,他就抓瞎。这不,就想到我了!”
林国栋描述起来眉飞色舞:伊楚胜会把一些需要前期处理的粗活、重活,或者涉及传统机械结构拆装校准的部分,带来给林国栋做。林国栋那间小小的、堆满杂物的家庭修理角,成了秘密的“前期加工车间”。他用自己多年练就的、能让锈死零件起死回生的手感,和那些看似粗笨却无比扎实的土办法,完成伊楚胜图纸上那些苛刻的要求。
“就上礼拜,一个从北边运来的古董蒸汽压力表芯子,锈得都看不清刻度了,据说是什么实验室要用的参考件,急得很。”林国栋眼睛发亮,“你宁叔叔拿了专门药水来,可有些地方药水进不去。我就用咱修车磨气门的细油石,一点点蹭,凭手感磨,不能多一分,不能少一毫!花了两个晚上,嘿,弄好了!跟新的一样!建国看了直挑大拇指!”
报酬自然不菲。林国栋没具体说数字,但拍在桌上给儿子添置冬衣和资料费的钱,厚度是实实在在的。
“反过来,你爸我也不是白占便宜。”林国栋又抿了口酒,咂咂嘴,“楚胜他们家那台老收音机,杂音大得像炒豆子,我给他调了调;还有安安那个画画用的什么……折叠画架?关节松了,我加了片小铜片,现在稳当得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