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的甲板上,风轻轻拂过,青铜色的老鼠雕像静静躺在那里,嘴巴微微开合,无声无息,也无震动。但江不留知道,它在“说话”——用沉默诉说。
那种感觉格外奇异,仿佛整个世界都沉入寂静,只剩他一人站在空旷的舞台上,对着一片虚无讲着无人回应的笑话。方才浮现的幻影座椅、鼓掌的人影,全都如沙画般被风吹散,连一丝回响都不曾留下。
他仍举着那只老鼠雕像,手臂未曾放下,姿势却已悄然改变。不再是表演的姿态,倒更像是倚靠着它支撑自己。这冰冷的石像仿佛成了他的拐杖,撑住他几近崩塌的信念。
另一只手中,醉仙壶微微发烫,不是警告,反倒像在呼唤他归家。一股熟悉的味道从壶底逸出——陈年花雕的酒香,夹杂着些许铁锈与烟火的气息。正是三年前山下小酒馆里,他第一次吹嘘自己要成仙时闻到的那缕气息。
江不留喉头微动。
“如果你真想让我闭嘴,”他低声呢喃,如同自语,“就不会让瞎子听见那段摩斯密码。”
话音刚落,他忽然笑了,肩头一颤,连手中的雕像也随之轻晃。
“老掌柜!”他猛然抬头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藏得可真深!说什么破碗变灵器是随口胡诌?根本就是你故意摔在地上,等着我捡起来的吧?”
空气瞬间凝滞。
此前环绕四周的三十七种音高尽数消散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缕细弱的陶笛声,自远处飘来,断断续续,曲调歪斜,宛如孩童初学吹奏。
可江不留听出来了。
就是它。
当年他在酒馆喝得酩酊大醉,拍案高呼“我要成仙”时,老掌柜就坐在柜台后,一边擦碗一边吹着这支曲子。没人记得歌词,也没人问过名字,可每次他胡言乱语,那笛声便会悄然响起,像是为他打节拍,又似在默默应和。
如今,它再度归来。
江不留闭上双眼,任那旋律钻入耳中,缓缓滑进心底。画面一幕幕闪现:破碗、烈酒、一句荒唐话出口的刹那,天地灵气疯狂涌动……原来一切皆非偶然。
那晚的风向、酒香的浓淡,甚至脚边那只打呼噜的野猫喘息的节奏——全都被精心计算过。
他是被选中的。
可问题是——
他猛地睁眼,一掌拍在醉仙壶上:“我说这壶的主人是个爱讲冷笑话的孤僻老头!”
壶身轻轻一震,表面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,仿佛是谁用指甲刻下的:
他说对了。
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