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度站里，和往常一样，混杂着泡面、烟草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浑浊气味。

下半夜的疲惫像一层无形的油布，覆盖在每个熬红了眼的司机脸上。

陈夜穿过几张牌桌，角落里，老张正就着那盏永远不够亮的台灯，慢吞吞地擦拭着一个老旧的搪瓷茶杯，眼神一如既往地浑浊，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
陈夜拉过一张塑料凳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老张头也没抬，只是吹了吹茶杯里根本不存在的热气。

陈夜没有寒暄，身体前倾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急促：“张叔，碰上辆黑车，邪门得很。”

老张擦拭杯子的手顿了顿，依旧没抬眼。

“没牌照，全黑改装，贴着黑膜。”陈夜继续描述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清晰，“刚才在公园口，跟我抢‘客’。”

听到抢客二字，老张的眼皮终于撩起一条缝，浑浊的目光在陈夜脸上扫了一下。

“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接客，”陈夜的声音更沉，回想起那场景，脊背依旧感觉发凉，“它直接把…把‘客人’…吸进去了！像抽油烟机一样！那车周围…缠满了东西，数不清的…瘆得慌。开车的…根本就不是活人。”

他缓缓的描述整个过程。

啪嗒一声。老张手里的搪瓷杯盖掉在了桌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他像是没听见，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猛地睁圆了，浑浊褪去，露出底下被瞬间惊醒的惊悸和一种深切的忌惮。

他干瘦的手背上，青筋微微凸起。

“你看清了？”

老张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干涩，像是砂纸狠狠摩擦过，“黑色的？没牌？硬抢？还能…吸？”

陈夜重重点头：“看得清清楚楚。它还冲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省略了那个割喉的手势，“挑衅。”

老张沉默了，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些。
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有些颤抖地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根烟，塞进嘴里，划了好几下火柴才点燃。

他使劲吸了一大口，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咳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喘着粗气，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陈夜，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。

“你小子……”他吐着烟圈，声音带着深深地凝重，“你他妈怎么惹上‘幽冥车行’了？！”

幽冥车行！

这个名字像一条毒蛇的獠牙，狠狠咬了陈夜一口，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