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啦响,一张照片从材料里掉出来,落到周大龙脚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捡,也没动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刚才闹得很凶,现在大家都不说话了,站在原地,看着李承恩。
李承恩站在长桌前,手里拿着一个没拆的文件袋。他没有马上打开,而是看了看周围的人。刘老头坐在小马扎上喘气,手放在膝盖上;孙师傅握着笔,手指发白;张华美抱着孩子,轻轻拍他的背;王婶蹲在东屋门口,湿毛巾搭在盆边上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他知道,时候到了。
“刚才的事先放一放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见,“还有件事没说清楚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向后排角落。
“老王,你做的账本生意,该拿出来看看了。”
王德发正在抠指甲缝里的灰,听到这话猛地抬头,脸上还带着笑:“啥?我?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“我没认错。”李承恩把文件袋放到桌上,轻轻一推,袋子开了个口,露出两本账本的一角。
一本很新,封面上写着“市供销系统统一模板”;另一本发黄,边角卷了,像是翻了很多次。
岑晚月走过来,接过两本账本,放在桌子中间,用镇纸压住。她没说话,动作很快,然后退到一边站好。
王德发脸上的笑没了。
他坐直了些,清了清嗓子:“这……这是谁的东西?放这儿干啥?我又不是会计,不管这些事。”
“你不管?”李承恩翻开假账本第一页,指着一行数字,“‘棉布入库三百匹’——仓库登记只有八十匹。多出来的二百二十匹去哪儿了?”
王德发眼神闪了一下:“那……那是调走了!厂里经常临时调配,口头通知,没留条子。”
“哦?”李承恩翻到中间一页,“那这笔呢——‘白糖调拨六十斤’,批条编号是作废的老号段。去年审计查过,这个号段早就不用了。你怎么还在用?”
王德发张了张嘴:“这……可能是写错了。”
“写错了?”李承恩翻开真账本,摊开同一页对比,“你看这里,项目一样,数据也一样,但签名、盖章位置、批条编号全都对得上。哪个是真的,你们自己看。”
说完,他把两本账递给刘老头和张华美。
刘老头戴上眼镜,一页页翻。张华美也凑过去,手指顺着字往下划。
“这假的……这字是描的。”她说。
“描的?”有人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