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说越激动,一掌拍在窗框上,玻璃嗡嗡作响。
李承恩这才抬起头,语气平静:“大伯,我没说这不是你说的。这录音是去年十一月二十三号下午三点,在厂会计室隔壁录的。那天你和五金商老陈谈完采购,他走了,你打电话补了这几句话。”
他说完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递给刘老头:“这是供电局上季度的校验报价单。原价每户八毛,咱们院收一块二。三年下来,多收了两千三百六十七块四毛。”
刘老头接过纸,手微微发抖。他戴上老花镜,逐个核对数字,嘴里念叨着:“八毛……一块二……每户四毛……十一家……一年五块二……三年十五块六……哎哟,我家那口子前年还说电费涨得邪乎,原来是这么回事!”
“还不止这个。”李承恩再次按下播放键。
第二段录音响起。
“老陈,送货单的日期改到上月二十号,避开审计抽查。”李国栋压低声音,“发票金额写四千八,实际进货三千五,差价走零配件报销,明白不?”
“明白明白。”
“还有,水电维修基金那笔钱,今年别全报上去,留两成,年底分掉。”
录音结束。
这一次,没人开口。
王婶的碗“当啷”一声摔在地上,碎了。她顾不上捡,只捂着嘴,眼睛瞪得老大。张华美把孩子交给邻居,走上前两步,声音发颤:“李会计……那年我家水管爆了,报修三次才来人,说是经费紧张……可您自个儿家上个月刚换了新热水器?”
李国栋猛地推开窗户,想说话,喉咙却像堵住一般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挤出一句:“你们……你们合伙害我!”
“大伯。”岑晚月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入耳,“您去年腊月去护国寺烧香,捐了五百块,跟庙里师傅说‘最近手头宽裕,给菩萨添点香火钱’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时候,咱们院里还在为十块钱的公摊费吵架。”
这话一出,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怪不得他家建军去年突然穿皮鞋!”
“我家孩子上学交书本费都凑不齐,他倒有钱捐五百!”
“老李,你住东屋上房,占着院子最好的位置,吃着大伙的钱,还有脸管我们?”
刘老头拄着拐杖冲到长桌前,一掌拍在桌上:“老李!你出来!当面说清楚!这些年你吞了多少?还剩多少?”
李国栋没动。他站在窗后,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灰。他抓着窗框,指节发白,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