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李承恩就醒了。
他没开灯,坐在床边静了片刻。院子里传来扫地的沙沙声,远处水房有水桶碰撞的轻响。风从窗缝吹进来,带着一丝湿土的气息,掀动了桌上一张纸——那是昨晚写好的会议安排,压在搪瓷缸下。
他起身穿衣。工装裤洗得发白,袖口磨了边,但每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。他看了眼墙上的镜子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修电器工人。只有他自己清楚,今天的事一旦开始,便再无回头路。
他推开门,晨光洒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。长桌已摆好,两张拼在一起,铺着一块蓝布。扩音器放在中间,电线顺着窗台牵进屋里,插在插座上。花盆被挪到了一旁,薄荷长得茂盛,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岑晚月站在花盆边,低头检查喇叭接口。她穿着洗旧的绿军装,背脊挺直。左耳的小痣随着她拧螺丝的动作微微一动。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他也点头回应。
两人没有多言。昨晚睡前,该说的早已说完。他知道她在等什么,她也明白他会怎么做。
他走到长桌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。签到簿、议程单、复印件都已备齐,收在抽屉里。录音带藏在窗台下的花盆中,用防水布裹着,上面覆了一层土。东西都在明处,若不细看,却难以察觉。
他把本子放回口袋,抬眼扫视院子。街坊们陆续起身,有人开门倒煤渣,有人提着热水壶去打水。没人上前询问,也没人撕掉黑板上的通知。那张纸依旧贴着,字迹清晰:本周六上午九点,院中开会,请大家参加。
他知道,有人在看着。
也知道,有些人坐不住了。
果然,快八点半时,东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李国栋拄着拐杖走出来,披着件旧呢大衣,脸色阴沉。他在自家门口站定,先看了看长桌,又缓缓看向李承恩。
李承恩正在整理签到簿,听见动静抬起头,平静地叫了一声:“大伯。”语气寻常,如同日常打招呼。
李国栋没理他,转身往外走。
不到十分钟,他回来了,身后跟着居委会主任。
那人五十多岁,穿着半旧的干部服,头发梳得整齐,手里拎着帆布包,走路不急,眼神却锐利。
李承恩迎上前两步,喊了声:“主任。”
主任点点头,没说话,目光缓缓扫过院子,最后落在长桌上。
李国栋站到他身旁,声音不高不低地说:“主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