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站在长桌边,手里握着话筒。声音落下后,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,只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街坊们静静地立着,有的低头搓手,有的彼此交换眼神,却无人开口。
他知道,话已出口,便收不回来。也再没人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将话筒轻轻放回扩音器旁,目光扫过人群。刘老头拄着拐杖站得笔直,张华美的男人躲在她身后。王婶抱着保温壶,手指微微发抖。这些人,都签了名,也都来了。可他们仍心怀恐惧——怕明天出事,怕会后有人上门,怕丢了饭碗,怕孩子上学受影响。
他懂这种怕。他曾和他们一样,在厂里走路贴墙而行,不敢抬头。只因怕人问起:“你哥的事,到底清不清白?”但如今不同了。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他走到桌子角落,拉开抽屉,把一盘录音带塞进最里面,又盖上几张旧报纸。动作不急也不刻意遮掩,随后合上抽屉,未上锁。
岑晚月站在花盆边上,朝他看了一眼。他微微点头。
她明白了。这是他们早先商定的计策——示弱,引蛇出洞。
他清楚这场风波不会就此平息。李国栋不会坐视不理,周大龙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叔父倒台。他们一定会动手,不是今天,就是明日。而他要做的,只是等待,等他们出手,再一把抓住那只伸出来的手,狠狠击落。
他抬头望天。云层更厚了,风也冷了几分。雨,该快下了。
东屋的灯亮了。
李国栋坐在八仙桌旁,手中攥着一只空茶杯,指节泛白。桌上摊着一张纸,是他让人誊抄的《基层自治暂行办法》第八条:十户联名,即可召开居民会议。
这条规定他本就知晓,却从没想过会被用来对付自己。
“床板撬了吗?”他问刚进门的老张。
老张点头:“撬了,是空的,什么也没找到。”
“柜子呢?”
“全翻过了,没有。邻居说李承恩最近很安分,天天修收音机跑客户,连句重话都没说过。”
李国栋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,碎瓷四溅。
“安分?他要是真安分,能闹出这阵仗?”他声音低沉却狠厉,“我查了三年都没抓到他错处,他一张纸就把整个院子搅乱了!”
老张垂首不语。
李国栋喘了两口气,慢慢压下怒火。他从抽屉取出一张信纸,蘸墨写下几字:“今晚废料棚见。事成之后,厂里三个临时工名额归你。”末尾画了个“李”字,折好装入信封。
“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