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两点四十分，阳光斜斜地照进店里，落在修好的收音机上，旋钮泛着微光。黄狗趴在门口，耳朵轻轻一动，听见远处公交车驶来的声响。李承恩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捏着进货单，纸角已被他攥得有些毛糙。他没急着做事，将单子仔细折好塞进口袋，指尖触到另一张硬纸片——是昨晚写下的计划第二页，上面写着：“招工、装修、安防、财务，四条线一起做。”他没有拿出来看，只是轻轻按了一下，确认它还在。

岑晚月正整理图纸，一张张对齐边角，用夹子整整齐齐夹好。她的手指在“茶水桶”那行字上多停了一瞬，用力按了按，仿佛怕别人看不见。陈大壮站起身，把瓜子壳吐在地上，脚下一碾，肩上搭着外套，准备出门去找那两个报到的年轻人。林秀芬拉紧布包带子，合上账本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，秒针走得分外平稳。赵铁柱背上工具袋，拍了拍肩带，检查门锁时顺手将墙角的旧扳手也收了进去。

没人说话，空气安静得连呼吸都显得轻缓。

门帘突然被掀开，撞上门框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一个穿旧军绿外套的男人站在门口，提着帆布包，脸上沁着汗，裤脚沾着灰。他声音洪亮：“老李！你这店不挂牌，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找着！”

屋里五个人齐刷刷转过头。

李承恩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老杨？你怎么来了！”

那人快步走进来，放下包，抬手就拍他肩膀：“总算找着你了！前天回家听人说‘李承恩开了电器铺’，我还以为听错了，结果真是你！你小子，藏得够深啊。”

李承恩笑着摇头：“刚起步，不敢声张。”

“起步？”老杨环顾四周，目光扫过墙上的规划图、桌上的账本、地上的工具袋，“这阵仗，可不像刚起步的样子。”

陈大壮站在边上，皱眉问：“这人谁啊？”

“技校同学，老杨，杨建国。”李承恩介绍道，“以前一块儿学电工的，后来他去了外地供销系统，多年没见了。”

“哦。”陈大壮点点头，仍盯着老杨打量。

老杨不在意，从包里掏出一条烟扔给陈大壮：“拿着抽，别瞪我，我不是外人。”他又从包底拿出个搪瓷缸子，拧开盖灌了一大口凉茶，“渴死了，走了半条街，问十个人九个不知道，最后一个说‘是不是修收音机那个李师傅’，我说对，就是他！”

岑晚月端来一杯热水递过去：“路上热了吧？先歇会儿。”

“哎哟，还有姑娘招待。”老杨接过杯子，笑着看了她一眼，“是你媳妇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