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站在门口,话音落下,屋里顿时安静下来。岑晚月正坐在桌边翻看一本旧账本,听到动静抬起了头。她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放下笔,指尖轻轻按住纸页一角,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很多人问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不是一两个人,是这几天接连不断有人打听录音机的事。”
他走过来,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,摊在桌上。纸上画着几条横线,标注了月份和数字,还有一些手写记录:6月5日,张婶送来熊猫双卡;6月8日,刘哥托人问二手收录机;6月10日,外地人要配原装磁头……
“你看这些时间,越往后,来修录音机的人越多。”他说,“不只是修,还有人问有没有现成的卖。前天顺义那个老汉,临走还问我能不能带几台回去代销——他是真想买,可城里根本没货。”
岑晚月伸手抚过纸页边缘,指尖顺着一条上升的曲线滑下。她抬头看他:“你是觉得,这东西要火?”
“已经在火了。”李承恩点头,“百货站橱窗里摆着新款熊猫720,标价三百七十二,凭票供应,昨天就卖光了。有个年轻人愿意用现金买,不要发票,售货员都没货可给。”
屋里灯泡有些昏暗,光线落在他半边脸上。他说话时没看她,目光盯着纸上的字迹,仿佛在重新确认每一个细节。他知道这话分量不轻。他们如今的日子,靠一把烙铁、一把螺丝刀撑着。店开着,饭吃得上,街坊也认他们。这样的生活来之不易,不能因为一个念头就贸然冒险。
但他也清楚,机会从来不会来第二次。
岑晚月没有马上回应。她起身走到灶台前倒了杯水,递给他,然后坐回原位,把账本往旁边推了推,腾出一块桌面。
“你说这是机会,那我得问三件事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第一,有没有别人已经在做?第二,我们比别人强在哪?第三,万一压了货,卖不出去怎么办?”
李承恩喝了一口水,将杯子放下。木桌上留下一圈水痕,缓缓扩散开来。
“第一个问题,肯定有人在做。”他说,“倒爷里头聪明人不少,谁都能看出这个趋势。但我打听过,正规渠道拿货难,没关系没票,整机进不来。现在市面上的新机器,要么是单位分的,要么是从南方带回的走私货,价格高,数量少。普通人想买,只能排队等,还不一定轮得上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道:“所以我们不拼谁拿货快,走‘翻新’这条路。厂里出口退运的残次品,外壳划了,按键松了,只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