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亮着,让人看清里面的一切——干净的柜台、整齐的工具、摊开的登记本、墙上的守则。他知道,有些人怕的不是乱,而是秩序。
赵铁柱睁开眼,见他还站着,也起身走到身边。
“要不我今晚值夜?”他说,“睡店里也行,有躺椅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恩说,“该睡觉睡觉,该开门开门。他们要是敢来,就让他们来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李承恩打断他,“我们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。他们要是真动手,那就是犯法。犯法的人,迟早会露马脚。”
赵铁柱不再劝。他知道李承恩表面老实,实则内心坚韧。以前自行车摊被砸,别人以为他会哭闹,结果他一声不吭,第二天拿出录音证据,把周大龙骂得狗血淋头。这种人,越平静,越是在等时机。
他又看了眼巷口。天快黑了,槐树底下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人还在。
李承恩转身回到接待台,从抽屉取出钥匙串放在台上。其中一把是店门的,铜质,齿痕清晰。他用拇指摩挲着钥匙齿,然后单独拿出来握在手中。
“你去吃饭吧。”他对赵铁柱说,“我再待会儿。”
赵铁柱犹豫:“你不走?”
“我还得核对物料清单。”李承恩翻开账册,“今天用了三个电容、两卷焊锡、一根碳刷,都要记清楚。”
赵铁柱点头:“那你小心,有事叫我。”
“嗯。”
赵铁柱拎起工具箱,推门出去。他走得缓慢,在门口停顿片刻,朝巷口望了一眼,才转身离去。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店里只剩李承恩一人。
他坐在接待台后,翻开物料清单,一笔一笔核对。铅笔在纸上划动,发出细微声响。窗外,天越来越黑,街灯亮起,昏黄的光照在路上。一只野猫从巷口窜出,贴着墙根疾奔而过,尾巴高高翘起。
李承恩抬起头,目光穿过玻璃门,望向那棵歪脖子槐树。
树后人影一闪。
他未动,也未出声。只是放下铅笔,合上账册,缓缓站起身。他走到配电箱前,再次检查总闸:保险丝完好,线路通畅。他又去展示柜前,确认每台样机均已断电。最后走到门边,将钥匙插入锁孔。
钥匙转动了一下,但未锁死。门仍留一道缝,约莫两指宽。
他退后一步,站在灯下,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。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地上,像一道无声的界线。
外面,巷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