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睁开眼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屋里还黑着,炉膛里的灰烬早凉透了,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子铁皮桶结霜的冷气。他坐起身,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,没急着穿鞋,而是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蓝皮本子。翻到昨天写完的那页,上面列着几件事:拆雪花牌电视、准备样机报告、面试报名的人、确认红星厂样机送达时间、规划铺面电路布局。
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,合上本子,塞进衣兜。起身穿衣,动作利索,洗漱水还是昨夜留下的,端起来往脸上一泼,激得人一个哆嗦。擦脸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——东屋张婶已经在挑水,扁担压得吱呀响,两桶水晃荡着洒了一路。
他推开门走出去,冷风扑脸。煤棚那边灯还亮着,岑晚月已经到了,正坐在小桌前低头写着什么。桌上搪瓷缸冒着热气,她没抬头,只说了一句: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走过去坐下。
“名单我整理好了,”她把一张纸递过来,“昨天留名字的七个人,我都记下了。三个会焊电路,两个修过收音机,还有一个在厂里干过装配线。”
李承恩接过纸看了看,折好放进裤兜。“今天先不急着见人,材料的事还没定。”
话音刚落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是南院李嫂,挎着篮子路过,看见他在门口,停下来说:“小李啊,听说你要扩摊子?”
“是,”他点头,“活多了,一个人顾不过来。”
“那可得好多人手。”李嫂想了想,“我家隔壁小吴,原先在电机厂接线,技术不错,后来厂子缩编给放下来了。你要用人,我让他明儿就去报名。”
“谢谢嫂子,”李承恩站起身,“要是真能来,我肯定优先考虑。”
“哎哟,你这话说的,”李嫂摆摆手,“谁不知道你办事实在?修个收音机都给保半年,比国营商店还讲良心。我家那台‘牡丹’牌彩电,还是你去年给翻新的呢,到现在没出过毛病。”
她说完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对了,我妹夫在百货站仓库管货,你要买插头插座这类小件,他那儿能帮你搭句话,便宜几分也是省。”
“那太好了,”李承恩赶紧掏出铅笔,在蓝皮本背面记下地址,“麻烦您给他说一声,我这两天就去找他。”
李嫂笑着点点头,走了。
他收起本子,抬头一看,西屋老刘头也出来了,拎着鸟笼子慢悠悠地踱步。见到他,招招手:“小李,忙去?”
“去铺子看看。”
“听说你要招徒弟?”老刘头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