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坐在桌边,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天已亮了,院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,一下一下,清晰而规律。他没动,目光落在桌上露出的一角牛皮纸上。那是他昨晚写下的计划,上面列着三条路:收旧机、定标准、去西直门开会。
岑晚月从煤棚回来,顺手带上了门。她走到桌前站定,没说话,手伸进衣兜,摸了摸那张折好的纸条。昨天她带出去的那份计划,如今又原样带回。还没打开,但她心里已有数。
“老张家我问过了。”她说,“他孙子想买彩电,家里的雪花牌黑白电视还在厨房搁着,没扔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,依旧没抬头。
“他说要是能折点钱换新的,愿意试试。”她接着说,“就是担心你修不好,白忙活一场。”
“那就让他看着。”李承恩开口,声音不大,“明天我去拆机器,当面修。坏了哪块换哪块,零件摆出来给他看。修好了通电试,不行不要钱。”
岑晚月笑了:“你还是这样,不说空话,只做事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眼神平静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桌上的旧收音机还在,外壳发黑,旋钮上的漆也掉了。岑晚月将它往自己这边挪了挪,指尖划过一道划痕。“你说,咱们做这些事,到底算什么?”
“不是小买卖了。”他说,“也不只是靠手艺吃饭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他停了几秒才答:“是搭一条路。”
“给人走的?”
“也给自己走。”他指着纸上那三个目标,“第一条,收旧换新,不是为了省材料钱,是让人知道,找我李承恩办事,信得过。第二条,定标准,不是图好看,是为了以后每一台机器都能查到是谁修的,什么时候修的,换了什么零件。第三条,去西直门,不是为了谈一笔生意,是让外面人知道,北京城里有个技术硬的团队,能翻新,能售后。”
岑晚月听着,慢慢坐下,坐到他对面,双手放在桌上。
“你想得比我远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比你聪明。”他摇头,“是你提醒我的——信任最重要。可光有信任不行,得变成实在的事。不然风一吹就散了。”
她点头:“所以你要建个‘服务网’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不是开一家店,是铺一条线。从一台旧电视开始,到十台、百台,再到冰箱、洗衣机、录音机……只要有人用,就能收、能修、能换、能卖。一台赚不多,一百台加起来就是活路。”
“这条路没人走过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