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。李承恩一一登记,写下编号和问题,每修好一个,就在本子上划掉。
八点一刻,岑晚月到了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,腰杆挺直,手里拎着竹编饭盒,外面裹着棉布保温。她没先进店,先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,见队伍越排越长,连忙把小方桌搬出来,摆在门前空地上。
她掀开饭盒盖,热气腾起。小米粥浓稠,表面浮着油花;两碟咸菜切得细细的,一碟萝卜丁,一碟雪里蕻。她端起碗,朗声道:“大家辛苦了!李师傅顾不上吃饭,咱们先喝口热的,暖暖身子!”
人群愣了一下,随即热闹起来。
“哎哟,这是李师傅对象吧?真贤惠!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俩人一起做生意,感情也好!”
“姑娘长得也精神,一看就是实在人!”
有人笑着递碗,她盛得毫不含糊,满满一碗递过去,再接下一个。动作利落,脸上始终带着笑意,左耳垂那颗小痣随着说话轻轻颤动。
李承恩听见动静,抬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扬起。他低头继续焊接电路,手指稳健,焊点圆润。半小时内,三台收音机、一台电风扇、一个电熨斗全修好了,通电测试,全部正常。
“技术硬!”修电饭锅的男人竖起大拇指,“我之前找别人修,换根发热管要五块钱,你这连工带料一分没收。”
“零件是我自己攒的。”李承恩说,“能省就省。”
“你这人太实在了!”男人嚷嚷,“以后我家所有电器都找你修!我也给我厂里同事说去!”
消息传得飞快。上午十点,队伍已排到巷子拐角。有人不是来修东西的,纯粹来看热闹。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了半天,终于开口:“师傅,你怎么想到录音的?早知道他们敢这么干?”
李承恩正在更换电灯开关的铜片,抬头说:“没想到。但我记得前年赵家铺子被砸那天,有人说‘内部协调’,后来就没下文了。我就想,万一哪天轮到我,得有个说法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录着?”
“也不是一直。”他拧紧螺丝,“但他们每次来收‘协调费’,我都记时间地点。有一次周大龙亲口说‘你不交,生意就做不成’,我就按了录音。”
“你胆子真大!”
“不大。”他放下工具,拿抹布擦手,“我只是不想稀里糊涂被人整死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安静了几秒。
接着有人低声说:“怪不得呢,原来早有准备。”
“这人看着老实,心里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