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里,周大龙坐在铁椅子上,双手被铐在桌下的铁环上,手腕磨得发红。他低着头,眼神浑浊,像是熬了太久。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八点十七分。他被带进来不过四个多小时,却感觉像过了好几天。
警察不再说话,记录员也停下了笔。录音机仍在运转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屋内异常安静,灯管嗡嗡作响,连他的呼吸都清晰可闻——那声音越来越重,听得耳朵发胀。
他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涩得生疼。
桌上的水杯还剩半杯,是刚才警察递来的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手抖得厉害,水洒在裤子上,洇开一片湿痕。现在那块地方已经半干,边缘翘起,贴在腿上黏腻难受。他想伸手去抠,又怕被发现,只得僵坐着不动。
警察翻开文件夹,纸张翻动的声音极轻,但在这样的寂静中,显得格外刺耳。周大龙肩膀一缩,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——那是他自己缝的线头,前两天裤子破了,他在家用针线补好。那时他还觉得,日子能撑得住,问题总能解决。
可现在不行了。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警察开口,语气平淡,就像随口问一句吃饭了没有。
周大龙没抬头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嘴唇干裂,舔一下都疼。
“我们等你说。”警察说,“不是逼你认罪,是让你把事情讲清楚。你不讲,没人会替你讲。”
他的手指忽然停住。
脑海里回响起刚才播放的录音:他冲进办公室,怒吼“这事没完”“我叔不会放过你”。那是气话,如今听来,每一句都在往自己头上砸石头。他曾以为有靠山就能横着走,可靠山一倒,最先压垮的就是他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白布满血丝,目光浑浊。“如果我说了……能算立功吗?”
警察没有立刻回答,合上文件夹,看了记录员一眼。记录员低头,重新拿起笔。
“我们记下你说的每一句。”警察说,“真话,自然会有判断。”
随即,又一杯水推到他面前,新倒的,冒着热气。
周大龙盯着那杯水,看了十几秒才伸手去拿。这次他用双手捧着,生怕再洒。热水烫手,但他没松开,反而握得更紧。掌心传来一丝暖意,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他小抿一口,咽下去,嗓子依旧干涩。
“钱……不是我一个人拿的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仿佛从井底浮上来。
“哪笔钱?”警察问。
“协调费。”他说这三个字时咬了下牙,像吞了苦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