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天光刚透出点灰白,院里还静着。李承恩已经醒了。他没开灯,坐在床沿上,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盘录音带。塑料壳冰凉,边缘有些磨损,标签上写着“收音机试音”,字迹是岑晚月用钢笔写的,故意写得歪歪扭扭,像是随手一记。
他把磁带放在掌心掂了掂,又翻过来检查背面的封口胶布——没动过,密封完好。这是昨晚她交给他时的样子,连缠绕方向都没变。他知道岑晚月做事细,不会在证据上留漏洞。
他起身走到桌边,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铁皮盒子。这盒子原本装的是八年前厂里发的饼干,边角锈了,胶布缠了好几圈,盖子合得不太严实,但足够防潮防尘。他打开盒盖,里面除了录音带,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是岑晚月誊写的笔录摘要: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关键对话逐字记录,连语气停顿都标了横线。
他坐下,一盏十五瓦的台灯照着桌面。他开始对照笔记和记忆,一条条核对内容。
“……提醒王婶清理布头被当成敲诈。”
“喷淋系统装得蹊跷,不像正常人干的事。”
“群众议论”“外头不少见”——这句话他说了两遍,一次轻描淡写,一次加重语气。
每一句都踩在线上。不是直接认罪,却是间接承认自己传播不实信息,甚至引导舆论。更关键的是,他亲口提到陈修鞋的欠他五块钱,老刘儿子的工作是他叔安排的——这不是威胁,胜似威胁。谁都知道,这种话传出去,证人就难找了。
李承恩看完最后一行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笔录没问题,字迹普通,纸张是供销社最便宜的那种横格稿纸,墨水有点洇,一看就是普通人手写的东西。没有刻意工整,也没有故作潦草,正好。
他合上笔记本,把录音带放进盒子,再用一张牛皮纸仔细包好。纸是修车铺顺来的,厚实耐磨,四角折得齐整。他在正面贴了张小纸条,用圆珠笔写着:“关于周大龙涉嫌敲诈及散布谣言的实名举报材料”。字写得平平无奇,像小学教师批作业那种水平。
做完这些,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——六点十分。早饭还没起锅,巷子里只有几声鸡叫和倒尿盆的声音。他拎起盒子,出门前顺手抓了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披上,扣子一直系到领口,袖口磨出了毛边,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机油。
他沿着青砖路往居委会走,脚步不快不慢,像平常去上班一样。路过煤棚时,他眼角扫了一眼——门虚掩着,地上有新踩的脚印,但不是昨夜的。他没停步,也没回头。
七点四十,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