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修鞋摊前站定,正好碰上周大龙从茶摊出来。
那人手里端着搪瓷缸,嘴里咬着半块芝麻烧饼,腮帮子一鼓一鼓。看见她,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大衣、皮包、眼镜,最后落在她胸前别着的一张纸片上——那是张裁成工牌大小的进货单,写着“市法律服务所助理员岑文秀”。
“哎哟?”周大龙咽下烧饼,笑着迎上来,“上级派您来的?”
“嗯。”岑晚月点头,声音故意压平,“我是司法局抽调的,来协助调解最近几起经济纠纷。”
“好啊,好啊!”周大龙笑容更浓,放下搪瓷缸,腾出手来,“我们这儿正缺您这样懂政策的人!刚才还在说,光靠居委会劝说不行,得讲法理!”
“那就先聊聊。”她翻开包里的笔记本,抽出一支秃头钢笔,“听说东墙一带有摊位管理费争议,有没有正式凭证?”
周大龙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又舒展开:“哪有什么收费?纯属误会!我就是提醒王婶摆摊别占道,注意卫生。结果她反说我敲诈勒索,这不是冤枉人嘛!”
“哦?”岑晚月低头记下,“那你有没有留下通知或警告记录?”
“这……”他搓了下手,“基层工作讲究灵活。再说都是街坊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哪能搞得跟审犯人似的?”
“理解。”她继续写,“但按规定,公共区域的管理行为要有依据。不然容易让人怀疑权力滥用。”
周大龙眼皮跳了跳:“您这话……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?”
“我只是收集信息。”她抬起眼,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,“比如李承恩反映,你三次向他要每月五元‘卫生维护费’,还威胁‘再不交钱就关门’。他说有目击者作证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周大龙声音猛地拔高,又赶紧压低,“我没收过一分钱!他这是栽赃!我要真干这事,早被人举报了,还能在这儿喝茶?”
“所以他提供了证人名单。”岑晚月不动声色,“包括陈修鞋的、卖豆腐的老刘,都说听见你提过费用。你要不要当面对质?”
“对质就对质!”周大龙梗着脖子,“我不怕!但我得说清楚,我那天说的是‘集体环境大家维护’,不是要钱!是他自己听错了!”
“明白了。”她低头记下,“另一个问题——电器店装喷淋系统,为什么没向街道报备联动报警装置?是不是想躲监管?”
这句话像针,扎得周大龙瞳孔一缩。
他以为这女人只查收费的事,没想到直接扯到了火灾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