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天刚亮。
青砖地面湿漉漉的,倒映着灰白的天空。
李承恩蹲在自家门口,手里捏着一把小钳子,正修理一台旧收音机。
收音机外壳裂开一道细缝,旋钮掉了半边。他用布条缠了几圈,勉强固定住。
装进电池,拧紧螺丝,按下开关。
“滋啦——”
声音断断续续,夹着一段评书:“……包公怒拍惊堂木,喝令左右将人拿下!”
话音一卡,戛然而止。
他没急着再修,把收音机搁在门槛上,抬高声音说:“听说李会计最近睡不好,怕有人揭他老底。”
说完,低头继续拧螺丝。手指稳得很,一点没抖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。两个邻居提着水桶,从墙角拐出来。听见这话,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。
穿蓝布衫的女人停下,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同伴:“哎,你听清刚才那话没?”
“听见了。”另一个压低嗓音,“说是李会计为了保儿子的工作,想把侄子送进疯人院,还打镇定剂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蓝布衫女人四下扫了一眼,凑近了些,“我娘家表弟在城西联合诊所干杂活。前两天亲眼看见一辆车半夜停在巷口,下来两个人,穿白大褂、拎药箱,直奔四合院这边来。后来听说人家不肯走,闹了一宿。”
“正常人能随便送进去?”同伴皱起眉,“这不跟抓人一样?”
“人家有权啊。”蓝布衫女人冷笑一声,“儿子要顶班,挡路的就得清掉。听说那孩子前几天还在修车摊干活,老实巴交的,能有什么病?”
两人提着桶走远了,话音被风卷着,散在巷子里。
李承恩依旧低头。焊锡丝在烙铁尖上缓缓融化,一滴、两滴,落在电路板上,火光微闪,又熄了。
他吹了口气,把烟雾扇开,又按了一次开关。
“滋啦……今日天气,多云转晴……”
评书没响起来,只有天气预报断断续续蹦出几句。
他关了机,把收音机翻过来,用抹布擦了擦背面的浮灰,放回屋檐下的木架上。旁边还摆着几台待修的机器。
他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灰,抬头望了眼东边的天。云层薄了,太阳还没露脸,但光已透了出来。
屋里很安静。门虚掩着,灶台是冷的,水缸是满的,扫帚靠在墙角,地上还留着新扫过的痕迹。
他走到窗边,掀开一角窗帘,目光扫过院子。
对面李国栋家的门关着,窗也关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