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没接话,只说:“风扇放地上就行,电熨斗给我看看。”
两人赶紧递过来。李承恩一一检查,说了价格和取件时间。年长女人掏出钱包:“我现在交定金行吗?”
“行。”
她付了钱,临走时回头说:“我回去就跟楼下的张姐说,让她也来你这儿修。这种人,就得支持。”
不到七点,门口已经排了四个人。有人修录音机,有人换电炉丝,还有一个抱着孩子,说是家里的电饭锅煮不熟饭,怕耽误孩子上学,特意赶早送来。
李承恩让大家靠墙站,按顺序来。他来回走动,登记名字、故障和取件时间,写得很清楚。指甲干净,在纸上划出清晰的字迹。
“你这字写得真整齐。”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翻看登记本,“比我单位会计还工整。”
“写多了就顺了。”李承恩说。
“你这地方小,以后人更多怎么办?”有人问。
“再想办法。”李承恩答。
话音刚落,外头又来了三个人,手里都拿着电器。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把一台老式电风扇放在门槛上:“我这风扇用了十五年了,就认你这一家能修。”
李承恩弯腰搬起风扇:“我尽力。”
中午前,他已经接了十七单。账本翻到新一页,纸币塞满了抽屉最上层。他把零钱整理好,用橡皮筋扎成小捆,放进另一个格子。
有个中年男人取回收音机,当场打开试音,评书正说到岳飞出征。他听得入神,听完一节才想起付尾款。付完钱,他没走,反而从兜里掏出十块钱:“我再订一台电风扇,下周送来,你给我留个位置。”
“可以。”李承恩收下钱,记在本子上。
“我不是图你便宜。”男人说,“我是图你这个人靠得住。不怕事,不躲事,还讲规矩。咱们老百姓,就认这个。”
太阳升到头顶,巷子里的树影缩到了墙根。李承恩坐在柜台后,手里握着笔,正在填今天的第一张销售单——不是修理单,是卖出了一台九成新的电风扇。那是别人抵债留下的,今天被一个年轻工人买走,说是结婚用。
门外还有人在看,有的是想买东西,有的只是想看看那个“敢跟混混硬刚”的人长什么样。李承恩没抬头,写完单子,轻轻吹了吹墨迹,合上账本。
他抬起头,望向门外。
阳光照在地砖上,裂缝很清楚,墙角那段铁丝还挂着,像一条干掉的蛇。
他没去剪。
他知道,有些人走了,有些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