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她有时会不小心冒出几句外头学的术语,压不住。就像她嘴上嫌弃岑晚月总拿“媳妇”开玩笑,却又悄悄帮她查资料一样。
他拉开抽屉,把信封推到底,锁好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今天谢谢你。淋了雨,回家换衣服,别感冒。”
林秀芬没动。“你就打算这样?”
“不打算怎样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了,就够了。”
“可你知道了,别人不知道。”她声音抬高了些,“你现在不动,等他缓过来,照样开店,照样压价,照样坑人。你让他砸一次摊,骂一顿,最后他歇几天,换个招牌再来?群众能记住多久?雨一停,太阳出来,谁还记得他干的坏事?可账上的问题,才是他见不得人的地方。”
李承恩看着她,没反驳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他也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走回桌边坐下,拿起笔,在本子上画了个框,写下“东风电机”,又在旁边写“城西转运点,姓陈”。然后合上本子,轻轻拍了拍。
“我记下了。”他说,“我会处理。”
林秀芬看他这样,知道再说也无益。他一向如此,听人说话,点头应承,但什么时候做,怎么做,全在他自己心里。她叹了口气,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门帘拉一下。”李承恩说。
她停下,回身把门帘拉下,挡住了风雨。
出门前,她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承恩,我不是让你报仇。我是怕你放过他,以后还会有更多像他这样的人。”
说完,她掀帘而出,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。
李承恩没动。外面雨声连成一片,屋顶漏了水,角落里滴答作响,落在搪瓷盆里,一声一声。他坐着,手搁在桌面上,指尖停在抽屉锁孔旁。
他没开灯。
天黑了,屋里渐渐暗了下来。他背脊挺直,眼睛望着门外的雨,像在等人,又像什么也不等。
抽屉里的信封静静躺着,里面藏着一个快要破裂的谎言。
他知道,只要他动手,一切就会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