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抬头。手伸进左胸口袋,摸了摸那盘录音带——还在。
收回手,拿起抹布开始擦柜台。从左边擦到右边,来回三次,动作缓慢,每一遍都用力。擦到最右边时,布角碰上一道细小划痕,他停下,指甲轻轻刮去灰尘,继续擦拭。
隔壁杂货铺的老头探头看了一眼,笑着说:“小李,这下清净了。”
李承恩嗯了一声,没停手。
老头又道:“这种人,就得让法律治他。你做得对。”
李承恩把抹布叠好,放在柜角:“他犯了法,就该抓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老头点点头,“以前横得很,见谁都鼻子朝天,现在好了,戴上了铐子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”
李承恩没接话,走到门边,将卷帘门又往下拉了半尺。这样外面看不见里面,但他能看清外面。
搬了张小凳坐下,从抽屉里拿出账本,翻开一页,用钢笔写下一行字:
“七月十九日,报警,李建军拘走。”
写完,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
他坐着不动,目光落在风扇罩子上。布面随风微微起伏。
街上响起自行车铃声,叮叮当当。有人推着车经过门口,车筐里的菜叶洒了几片在地上。一只麻雀飞下来啄食,吃完扑棱翅膀飞走。
李承恩盯着那几片菜叶看了一会儿,起身走出去,蹲下捡起,扔进垃圾筐。
回来时,他在门槛上站了一下,看了看李建军家的方向。那扇门紧闭,门环垂着,无人进出。
他转身进屋,重新坐下,手放在膝盖上,不再动。
风扇依旧转动,吹得桌角一张旧发票轻轻颤动,边缘翘起,又被风吹落。
他的手指微动,似要抬起做什么,最终只是蹭了下裤缝,又静静放回原处。
街上人来人往,有说话声,有叫卖声。一位老太太提着篮子路过,看见他店门口贴的“正常营业”纸条,停下脚步。往前走了几步,回头问:“小伙子,收音机能修吗?”
李承恩站起来:“能修。”
“那我下午送来?”
“行,我在这儿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走了。
他目送她走远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有些出汗,用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重新坐回凳子。
风扇的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一丝铁皮与灰尘的气息。他没有关,也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