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五十六分,夕阳照进铺子,落在铁盒上。李承恩把今天的收入点了一遍,一共三百七十二块六毛,整整齐齐放进盒里,锁好,塞进柜台最底层。他顺手摸了摸左胸口袋,那里有盘空白录音带。
他没拿出来,只是按了按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每天收工前,都要确认它在不在。哪怕今天一个字没录,他也得放进去。像吃饭,像睡觉,像睡前检查门有没有锁好。
外头传来小孩喊声:“修电视喽——谁家电视坏了快来修!”
李承恩抬头看了眼日历,撕下昨天那页。天气晴,无风。他喝了口凉茶,把杯子搁在窗台边上。
铺子外面,街道安静。卖糖葫芦的小车推过去了,修鞋的老头收摊回家。一个穿黄褂子的年轻人骑着旧自行车,慢悠悠地从门前经过,抬头看了眼招牌,又低头看手表,拐进了旁边的小巷。
李承恩没注意。他正在整理发票,按日期归类,一张不少。
他夹起一颗瓜子,咬开,吐壳。瓜子是岑晚月早上带来的,说林秀芬顺路捎了一包。他没多问,吃了就是。
收音机里正播评书,讲到主角被围困在山中,眼看没路走。忽然远处响起号角,伏兵杀出。
他听着,点点头。
“有些人啊,”他自言自语,“只看眼前的事,看不见后面藏着什么。”
说完,他起身关窗。风有点大,吹得价目表哗啦响。他伸手按住纸角,重新用图钉固定。新写的“支持以旧换新”几个字,墨迹还没干。
他退后一步,看了看整个铺面。灯亮着,货摆得齐,墙上挂着那块木牌:“诚信为本,童叟无欺。”
门外,天色变暗。路灯还没亮,街角一片灰。那个穿黄褂子的年轻人又出现了,在巷口站了一会儿,点了根烟,然后掏出纸笔,低头写了点什么。
李承恩拉下卷帘门,咔哒一声锁好。钥匙揣进裤兜,转身往四合院走。路上遇见遛狗的老头,点头打了招呼。
他走进院子,顺手给老槐树根浇了半桶水。水渗进土里,没留下痕迹。
屋里灯亮了。他脱下工装外套,挂在衣架上。袖口磨出的毛边又被他用手捋平。他坐在桌前,打开饭盒,里面的土豆炖鸡还冒着热气。
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,嚼着,目光落在墙上挂的日历上。
明天,是老张家来取洗衣机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