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把家电铺门口的红纸吹得哗啦作响,一角翘起,贴在玻璃门上的浆糊早已干透,无人上前按压。李承恩站在柜台后,手里握着一块软布,缓缓擦拭着一台旧收音机。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他袖口磨出的毛边上,泛起点点微光。
街上很安静。老张坐在修表摊前,低头盯着手中的表盘;刘婶抱着簸箕走过,朝店里望了一眼,点点头便继续前行。一切如常。
街对面,王德发的电器行却突然热闹起来。
两个伙计搬出一台崭新的双卡录音机,放在门口的木桌上。旁边竖着一块红纸牌子,上面写着:“厂家直供,亏本让利!同款机型,直降两成!”另一名伙计站在桌边高声吆喝:“走过路过别错过!正品行货,保修三年!不像某些黑店,零件东拼西凑,出了问题谁负责?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传到这边。
李承恩的手顿了一下,布停在收音机的旋钮上。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望向外面,只是将布折了折,继续擦拭另一面。他无意识地拨动算盘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王德发站在自家店门口,背着手朝这边张望。见李承恩毫无反应,嘴角微微一扬,转身回了屋。
不到半小时,又陆续有人围过去。一位穿蓝布衫的大嫂指着录音机问价,伙计立刻报出数字。她一听,眉毛一跳:“这么便宜?”
“不信你去隔壁问!”伙计笑着接口,“李承恩那儿卖多少?高出二十块不止!人家是真货,他是从哪儿淘来的破烂?”
大嫂迟疑片刻,看看这边,又看看那边,最终随着人流走进了王德发的店。
中午过后,王德发行又挂出两张新告示:电风扇降价一成五,半导体收音机降价两成。就连最普通的电熨斗也标上了“特价”二字。伙计轮番在门口喊话,声音此起彼伏。
李承恩这边,门敞开着,灯也亮着,却始终没人进门。有人路过时脚步略缓,目光扫过橱窗里的样品,再望一眼对面的喧闹景象,默默走开。
李承恩坐在柜台后,手执铅笔,在纸上写写画画。纸是进货单背面,上面列着几行字,又被一一划去。他不时抬头看一眼街对面,眼神平静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下午三点,王德发出来了。他换上一件干净的确良衬衫,领口扣得严整,手里拎着帆布包。走到五金店门口,与老板说话时故意提高了嗓音:“现在做生意,讲的就是实在!我这批货是厂里内部调拨的,成本低,当然能让利给街坊。哪像有些人,靠耍手段吓唬人,东西贵还说不清来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