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李承恩还坐在耳房里。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。巷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,他这才站起身,吹灭了煤油灯。窗外的光线渐渐明亮,落在桌上那张写着“人、货、钱、地、信”的纸上,纸角微微翘起。
他在屋内走了一圈,看了看门闩,摸了摸灶台边的砖缝,又检查了墙根绑着的竹片。一切如昨,毫无异样。他轻轻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清晨的风涌入院子,槐树的叶子轻轻晃动,影子在他脚边来回摇曳。
岑晚月是被脚步声惊醒的。她一开门,就看见李承恩站在院子里,背对着她,抬手揉着肩膀。他熬了一夜,身子有些僵硬。她没说话,整了整军装领子,慢慢走了过去。
两人一同朝院门走去。步子不快,也没刻意同步,可走着走着,节奏竟自然合上了。青砖地上铺满阳光,他们的影子靠得很近,几乎连成一片。
李承恩在门口停下,手扶着门框。指尖蹭过木头粗糙的纹路。这扇门他修过三次——第一次是门轴生锈,第二次是王婶的儿子撞歪了门板,第三次是周大龙的人想撬锁,被他提前钉死了横栓。如今门稳如初,就像他此刻站定的位置,没人能轻易撼动。
岑晚月走到他身旁,抬头望天。云很薄,太阳已升得老高,照在额头上暖洋洋的。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仿佛要把夜里残留的寒意尽数吐尽。
李承恩侧目看她。她面容清素,左耳垂有颗小痣,嘴角微扬时,那颗痣也跟着轻轻一动。他想起昨夜井边,她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模样——那么轻,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。可他知道,她其实很稳,也极能扛事。
他抬起手,用拇指擦了擦她的手背。她没有躲,反而伸出手来,五指张开,等他握住。
他握住了。
两只手贴在一起,他觉得压了一夜的心事松了些。不是消失了,而是变得可以承受。他知道前路仍有风波,也知道有些账还没算完。但此刻,他不想再去想那些。
太阳缓缓西斜,光线染成金红,洒在他们身上。
他们一直站在门口,什么也没做,只是静静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。孩子跑过,衣服被风吹落;厨房里传来剁菜声,一声接一声。这些日常的声响填满了沉默的缝隙,让他们不必非得开口。
等到夕阳将坠时,李承恩终于开口。声音不高,也不低,像平常商量事情那样:“我们一起努力,以后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岑晚月没看他,目光落在巷口。那边一对老夫妻牵着手散步,走得缓慢。女人回头说了句什么,男人笑着点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