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字，像在摸一把刀。

“你以为我怕他？”他低声说，“你以为我出来就完了？”

他抬起头，眼里没有光，只有恨。

“我不会放过他。他让我蹲了这一年，我就让他十年都不得安生。他有的，我要抢过来。他看重的，我要毁掉。我不信这个理，我不服这个命。”

母亲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：“建军，你别犯傻……”

“犯傻？”他猛地站起，踢翻了椅子，“我清醒得很。这世道，你不狠，就得被人踩死。从前我不懂，现在我懂了。”
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外面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他却感觉不到暖。

楼下有个小孩骑车经过，车铃叮当响。那声音让他想起从前的日子——那时候他走在街上，有人让路，有人打招呼。现在那些人都躲着他。

他关上窗户，拉上帘子。

屋里暗了。

他坐回床边，把通知书折成四折，塞进内衣口袋，贴着心口。

“李承恩。”他轻声念了一遍，像在发誓。
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
“建军，在吗？”邻居的声音，“居委会通知，刑满释放人员要登记信息，明天上午去一趟。”

他没应。

那人等了几秒，脚步远去了。

李建军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甲缝里有泥，是路上沾的。他没洗，也不想洗。

他想起刚才在院子里，李承恩喝水的样子。那么安静，那么稳。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

可他知道，那个人心里什么都记得。

他也记住了。

记住了那份轻视，记住了那种冷漠，记住了所有人对他的回避。

他不会再低声下气。

也不会再相信亲情。

他要让李承恩知道，有些人，一旦恨上了，就不会回头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衣柜前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里面压着一件旧工装，是他以前在厂里干活穿的。他拿出来抖了抖，领口破了，袖子也有油渍。

但他还是穿上了。

他对着墙上那面旧镜子，整理衣领，扣好每一颗扣子。
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害怕，也不是委屈，而是一种沉下来的狠劲。

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。

然后伸手，拿下挂在墙上的帽子，戴在头上。

帽檐压低，遮住半张脸。

他转身走向房门。

手搭上门把时，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