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,李承恩推开厂办公楼的门。走廊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。他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工装裤,袖口已经磨毛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,拉链有些卡顿,他用力一拽才拉开。
办公室的门敞开着。李国栋坐在靠墙的椅子上,背脊挺直。老周是厂里的领导,正低头翻看文件,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。
“来了?”老周说道,“坐吧。”
李承恩没应声,径直走到中间的椅子坐下,帆布包放在腿边,手轻轻搭在上面。
老周合上文件夹,目光落在他身上:“昨天我们跟你大伯谈过了。你那个电器城扩建的事,能不能先缓一缓?”
李承恩抬眼:“为什么?”
“建军也在想办法。”李国栋开口,语气平静,“你们是堂兄弟,是一家人。你先做起来的,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。现在让他接手这块,也算是帮家里一把。”
李承恩转头看向大伯,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
老周接着说:“小李啊,厂里清楚你的贡献。但这事关系到团结。你现在自己干,规模越来越大,底下议论不少。有人说你占了便宜,连亲人都不放过。”
“我是办了个体户手续的。”李承恩说,“用电走的是商业电表,税也按时交。我没有动用厂里的任何资源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。”老周皱眉,“可你做得太大,别人难免有想法。说你脱离集体,不顾大局。”
“我不是他弟弟。”李承恩看着李国栋,“他是我大伯的儿子。”
屋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李国栋脸色微变,勉强挤出一笑:“承恩,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。过去家里难,有些事没安排妥当。但现在都过去了,咱们得往前看。”
“往前看?”李承恩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桌上,“那你说说,这两千三百块的维修费是怎么回事?”
老周一愣:“什么维修费?”
“去年三月,财务批的钱。”李承恩打开信封,抽出材料,“名义上是更换车间电机,可那台电机根本没坏。发票上的签字,是已经退休的老张。”
老周接过一页页查看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李承恩又拿出一张表格,“五百斤煤票,写着职工取暖用,实际送到了南街十一号院。签收人是你——我大伯的名字。”
李国栋猛地站起身:“你胡说!这些东西哪来的?谁给你的?”
“我自己整理的。”李承恩直视着他,“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