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关掉录音机,将磁带放进抽屉最里层,然后坐回桌前。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,又停住。屋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。
门开了。
李国栋站在门口,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顶旧帽子。他先往屋里张望了一眼,像是怕有人在。李承恩没有起身,也没让他进来坐。他就那样站着,肩膀塌陷,脸上毫无生气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李承恩开口,声音不大。
李国栋动了动嘴唇,许久才挤出一句:“我想跟你道个歉。”
李承恩看着他,没说话。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纸。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是他这些年一笔笔记下的事——哪年哪月,李国栋如何贪了厂里的钱,如何把本该给他父亲的抚恤金转给了李建军,如何找人做假证明说他精神有问题,想把他送进疯人院。
他把纸放在桌上,推到中间。
“你还记得这些吗?”他问。
李国栋眼神一闪,往前挪了半步,想看清纸上内容,却不敢伸手去拿。嘴唇微微发抖:“那是……那时候糊涂,我也是为了家里……”
“为了家里?”李承恩打断他,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我也是你家里的人?”
李国栋低下头,手里的帽子被拧得更紧。站了一会儿,他低声说: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。可我现在真的后悔了。建军进去了,我也被厂里查了账,上个月就被停职了。现在……什么都没了。”
李承恩没吭声。他盯着李国栋的脸,看他脸上的皱纹,看他眼角的血丝,看他发黄的手指。这个人老了,也垮了。但他知道,不能因为一个人如今落魄,就忘了他曾怎样对自己下手。
“你说你后悔。”李承恩缓缓开口,“可你今天来找我,是真想认错,还是走投无路了?”
李国栋猛地抬头,脸上掠过一丝慌乱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辩解,可只对上李承恩一眼,便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你要我原谅你,可以。”李承恩说,“但不是现在,也不是光靠一句‘对不起’。”
李国栋怔住了。
“你做的事,得你自己去解决。”李承恩指着那张纸,“上面每一条,你都得说清楚。去厂里认,去派出所讲,该退的钱退回来,该作证的事说出来。等这些都做了,再来谈别的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李国栋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没想到李承恩会提这样的要求。他原以为只要低头说几句软话,事情就能翻篇。可现在他才明白,眼前这个人早已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