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:“行,我知道了。明天厂里开会,你要是不来,我就当你是自愿放弃。”
“我不会去了。”李承恩垂着眼,声音轻得像风吹灰烬,“这身子,撑不到那时候。”
李建军冷哼一声,转身就走,两个闲汉赶紧跟上。路过水井时,他还回头瞪了一眼,却被张婶当场喝住:“瞪什么瞪?有本事回家让你爹照照镜子,看看自己家教成什么样了!”
门关上后,李承恩没动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。他慢慢抬起手,再次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,像是在确认某种记忆。
窗外,晨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他低垂的眼睑上。
他的呼吸平稳,脸色依旧苍白,可眼神已沉得如同井底的水。
院外传来自行车铃声,有人吆喝着送牛奶。张婶在井边搓衣服,嘴里还在念叨:“……这种事传出去,厂领导知道了也不好看。建军这是想得太美了,真以为名额是他囊中之物?人家承恩就算病着,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”
话说到这儿,她忽然压低声音对刘老头说:“你说……他这病,是不是真的?我看刚才那纸,印章挺正的。”
“真不真,明天就知道。”刘老头拧干毛巾,“厂里要政审材料,还得体检复查。要是假的,他敢拿出来?不怕反坐个伪造文书罪?”
“也是。”张婶点头,“不过……这孩子也太惨了。要是真活不久,那可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。”
屋里,李承恩缓缓站起身,走到桌前倒了杯水。他没喝,只是看着杯底沉淀的些许水垢,忽然笑了下。
很轻的一笑,几乎没牵动嘴角。
他把杯子放下,顺手拉开抽屉,取出一卷磁带,放进旧收音机里。按下播放键,里面传出沙沙的电流声,接着是一段模糊的录音:
“……钱我带来了,李会计您看这事儿……能不能通融一下?承恩这孩子最近精神不太稳定,医院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……鉴定书明天就能出……”
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李承恩关掉机器,把磁带重新藏进床板夹层。
他坐回床沿,手指再次抚上那块老茧。
门外,张婶还在和刘老头说话:“……要我说,建军也太狠了,亲堂哥啊,就这么往绝路上逼?”
刘老头摇摇头:“血缘这东西,有时候还不如一碗热面实在。”
李承恩听着,没出声。
他只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收紧了手指,直到指节泛起淡淡青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