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3月5日,北京东城区的一座老四合院里,天刚蒙蒙亮。
冷风从门缝钻入,吹得窗纸哗啦作响。李承恩睁开眼,盯着屋顶那块发黑的水渍看了许久,才缓缓坐起身。他没有立刻下床,而是伸手摸向床板边缘——指尖一抠,木板松动,他熟练地掀开一角,从夹层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是医院的诊断书,上面写着:“肝功能严重异常,建议长期休养”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折好,塞进贴身衣兜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,工装裤虽洗得发白,袖口也磨出了毛边,但每一道补丁都缝得齐整妥帖。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第二节那块厚厚的茧——那是握锄头留下的痕迹,也是他在劳改农场熬过数年的印记。
那时,他被堂弟李建军陷害,伪造证据说他精神失常,硬生生送进了疯人院。后来又被转去农场劳动,肝病日益加重,却无人问津。临死前最后一刻,他听见广播里播报:李建军顶了他的正式工名额,进了厂当电工。
可如今,他回来了。
正好是这一天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急促,仿佛故意要让人听见。紧接着,“砰”的一声,门被狠狠踹了一下。
“李承恩!开门!”是李建军的声音。
李承恩不慌不忙地穿鞋,动作缓慢从容,像还没睡醒似的。他拉开门闩,门刚开一条缝,便被外面一脚踹开。
李建军站在门口,穿着崭新的蓝卡其布外套,脚踩锃亮的黑皮鞋,身后还跟着两个闲汉,一个叼着烟,另一个抱着胳膊冷笑。
“哟,还在睡?”李建军扫了一眼屋内,“这破屋子你也住得下去?漏风又漏水,跟棺材似的。”
李承恩往后退了半步,扶着墙,脸色有些发青:“建军哥……这么早?”
“早?”李建军嗤笑,“我都跑完两圈采购回来了!你倒好,躺尸呢?今天厂里定正式工名单,你不赶紧去报到?”
“我……”李承恩声音低了下来,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,“身子不太舒服。”
“不舒服?”李建军往前逼近一步,“不舒服也得去!名额就一个,你要不去,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屋里光线昏暗,李承恩低着头站了一会儿,忽然咳嗽两声,抬手擦了擦嘴角,再摊开手掌时,掌心有些湿润。
李建军皱眉:“你吐血了?”
“不是。”李承恩摇头,从兜里掏出那张诊断书,双手微微颤抖地递过去,“医生说……肝坏了,活不了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