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(中)暗室微光
汤药温热,带着熟悉的清苦回甘,顺着喉咙滑下,在四肢百骸间化开一丝微弱的暖流,抚慰着夜宴归来的疲惫与紧绷的心神。邱婉靠在床头,捧着药碗,小口啜饮,目光却落在窗外被灯笼映照得一片朦胧的夜色里,久久没有焦距。
花厅夜宴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她心湖中激起圈圈涟漪,久久不能平息。皇浦崇光看似平淡的话语,背后蕴含的杀伐决断、对朝局幽冥的敏锐嗅觉、以及对她那不动声色的审视与掌控,都让她脊背发凉,又隐隐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、病态的兴奋。
他知道的,远比她透露的要多。他对幽冥宗的警惕,对“京里大人物”的忌惮,甚至对邱家旧案可能牵连的猜测,都已非捕风捉影。他北行至此,绝非偶然。而她,邱婉,这个“已死”的邱家遗孤,身负奇伤与幽冥宗纠葛的孤女,恰好撞入他的视野,成为他棋局上一枚意外的、却可能别有用处的棋子。
是福是祸,尚难预料。但至少,她暂时安全,且有了一张虽不牢靠、却足够分量的“护身符”。接下来,便是如何在“棋子”的定位中,为自己争取更多主动权,积蓄力量,并设法与外界——尤其是影子——取得联系。
体内冰火平衡之力,在徐济舟连日行针和药物调理下,已日趋稳定。虽然远未恢复,运转时经脉依旧传来针刺般的隐痛,但那股生生不息的循环已然建立,正以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,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经脉,炼化、驱逐着盘踞的幽冥死气与地脉煞气。她能感觉到,丹田深处那点冰凰本源,似乎也因这循环的滋养,而愈发“活泼”,散发出的微弱暖意,正悄然改变着凤血本源的萎靡状态,使其不再死寂,反而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。
这或许是她最大的依仗。但这份依仗,也隐藏着巨大的风险。皇浦崇光、徐济舟,甚至这别院中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,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她。一旦她体内力量的异常之处暴露过多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,至少要达到能够自保、乃至短距离施展轻功的程度。”邱婉放下空药碗,心中暗忖。她需要重新拾起“幻影步”,哪怕只是最初级的身法,在关键时刻也能多一线生机。但练习身法必然会有气息波动和身形移动,在这守卫森严、耳目众多的别院,如何掩人耳目?
她的目光,再次落向窗外。夜色中,西跨院的方向一片沉寂黑暗,与灯火通明的中进、偶有药香飘出的东跨院形成鲜明对比。那个据说一直空置的院子……
一个计划,在她脑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