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(上)夜宴机锋
雪后初霁的第三日黄昏,天光收敛得格外利落,暮色如同被稀释的墨汁,迅速浸染了北地的天空。听雪别院各处廊庑下,早早悬挂起精致的羊角风灯,晕开一团团橘黄温暖的光晕,与檐下未化的积雪相映,驱散了冬日傍晚的肃杀与寒意。
邱婉坐在妆台前,铜镜中映出一张依旧苍白、却因精心修饰而多了几分生气的脸。眉不画而黛,唇不点而朱,原是这具身体得天独厚的底子。青黛为她梳了一个简单却不失雅致的垂鬟分肖髻,斜插一支点翠蝴蝶簪,并一朵小小的、以细小米珠攒成的淡紫色绢花。身上穿着皇浦崇光所赐的那套浅紫色软烟罗冬装,外罩同色镶白狐毛斗篷,领口一圈蓬松柔软的狐毛,衬得她脖颈纤细,下巴尖巧。
镜中人,弱质纤纤,眉眼间带着久病初愈的倦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静,与数月前那个在京城贵女圈中温婉娴静、不谙世事的邱家嫡女,已然有了微妙的不同。苦难与生死边缘的挣扎,在她眼底沉淀下了一些更深的东西,如同冰层下潜藏的暗流。
“姑娘,时辰差不多了。”青黛将最后一缕碎发抿好,轻声提醒。
邱婉点点头,扶着妆台边缘站起身。休养多日,又有徐济舟妙手回春,她已能勉强自行走动,只是步伐依旧虚浮缓慢。碧痕上前想要搀扶,邱婉摆了摆手,示意不必。她要自己走过去。这是态度,也是姿态。
主仆三人出了小院,沿着早已熟悉的那条青石板小径,向着中进方向缓缓行去。沿途遇到两拨巡夜的侍卫,皆目不斜视,躬身行礼后悄然退开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往日更加肃穆紧绷的气息,连廊下侍立的仆役都低眉垂首,不敢稍有声响。
穿过连接中后进的月洞门,眼前景象顿时不同。建筑更加轩敞大气,庭院开阔,铺地的青砖被打扫得纤尘不染。正厅灯火通明,隐约可见人影晃动,却无喧哗之声。引路的侍卫并未走向正厅,而是拐向侧面一条回廊,回廊尽头,是一间单独辟出的、更为精致的花厅。
花厅门前,秦川一身玄色劲装,按刀而立,面容冷硬如同铁铸。见邱婉到来,他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,略一点头,侧身让开道路,低声道:“殿下已在厅内等候。姑娘请。”
“有劳秦大人。”邱婉微微颔首,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上台阶。青黛和碧痕被留在门外。
花厅不算太大,陈设却极为雅致。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,踏上去悄无声息。四壁悬着几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,意境高远。临窗设着琴案棋枰,博古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