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云龙脚下的瓦片还带着余温，周慕白的西装领口歪斜，额角渗出的血顺着眉骨滑下来，在鼻梁旁拉出一道细长的红线。他躺在屋顶上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像是刚从深水里被人捞出来。

“你……不该把我拉下来。”他喘着气，声音沙哑，“你以为这是胜利？这只是开始。”

柯云龙没动，只是低头看着他，手指轻轻摩挲腰间的药秤残柄。那截断秤安静地贴在掌心，像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旧铜片。

“我听过太多人说这句话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上一个这么说的，现在还在医院啃流食。”

周慕白忽然咧嘴，露出一口整齐却泛黄的牙齿。他的左眼猛地一颤，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极细的八卦纹路，缓缓旋转起来。刹那间，屋顶的风变了方向，不是吹，而是倒卷——仿佛时间被拧了一下。

柯云龙眼前一花。

他看见自己倒在地上，喉咙插着半截铜钱剑；阿豹满脸是血地爬向他，嘴里喊着“师父”；李小冰举枪对准自己太阳穴，叶清芷跪在雨里烧纸钱，刘冰心抱着一本烧焦的书放声大哭。

幻象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
他膝盖一沉，单膝点地，右手死死按住心口。洞天神藏里的灵泉嗡鸣震荡，一股清凉直冲识海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冲散成碎片。

“又是这套？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，“三年前你说我该死，现在还是这句台词？编剧费没涨啊。”

周慕白眼神一滞。
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三年前？”

“你刚才摔下来的时候，嘴比脑子快。”柯云龙往前一步，药秤残柄在指尖转了个圈，“你说‘你早该死在三年前’，可那时候你还在国外搞你的假药帝国，连我名字都没听过。除非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笑出声：“除非你根本不是预知未来，只是反复梦见自己最怕的事？”

周慕白脸色变了。

他猛地抬手抓向额头，指甲划过皮肤，留下三道血痕。那圈八卦纹越转越快，黑雾从眼角溢出，凝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全都睁着眼，嘴巴开合，却没有声音。

三百张脸，围成一圈护盾，挡在他面前。

“这些都是自愿的！”他嘶吼，“他们献出灵魂，只为窥见命运一角！而我——我是他们的执念集合体！你杀不死我！”

柯云龙眯起眼。

这些面孔他认得。几天前在圣手堂地下密室，那些被抽干精气的活体容器，眼睛空洞，身体干枯，像被榨干汁水的果壳。